第2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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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是阉人,但也有爹娘。
    况且禾阳郡主只有赵将军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在沧州昏迷不醒,连他们听着都觉得痛心,更何况是娘娘这位母亲。
    在殿前太监离开后,吉量搀扶着禾阳进入花厅,看着郡主脸色煞白如纸,矜贵高傲的娘娘,此时双目无神,只有眼泪不断的淌下来,吉量红着眼睛跪在郡主脚边,“娘娘,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无事的,您要撑住啊,不要吓奴婢们啊!”
    屋子里的下人跪了一地。
    却无一人出声。
    连吉量也不敢带着哽咽之声。
    柳嬷嬷端着禾阳的手,说了句老奴冒犯,便掐着她的虎口,强行令禾阳回神,那涣散失神的眸子总算有了神采,落在柳嬷嬷的身上,语气之中哪里还有一份郡主的骄矜,此时,她只是一个无助的母亲:“嬷嬷……”
    柳嬷嬷哎了声,“老奴在。”
    “老婆子在。”
    吉量默默推开,将侍候的下人通通赶了出去。
    柳嬷嬷站到禾阳身侧,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红着眼睛故作明朗的安慰:“娘娘不怕,咱们大哥儿的命数强着呢!当年您被老夫人下了那样的药,大哥儿还好好的在您肚子里活着,生产时那么艰难,老爷都下了舍小保大的命令了,大哥儿愣是活了下来!生出来的时候哭声嗷嗷响亮了!老奴从来没听过那么响亮的哭声!荀哥儿这才多少岁,依老奴说句没规矩话的话,将来做的官儿肯定要比老爷还要大,说不准还能封王呢!说不定啊,就是边境的军医小题大做,没准儿密函送出来没多久,咱们哥儿就已经醒过来了!”
    一番安慰之下,禾阳强行冷静下来。
    她从柳嬷嬷怀中退出,擦干眼泪。
    “是,我的荀哥儿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话音落下后,禾阳冷静地着手安排入宫。
    她看向柳嬷嬷,“嬷嬷,你留下,拿着我的令牌去请京中治外伤最好的大夫,不计不多银子,一定要请回来!另,去名医堂买护心丹、上好的金疮药等等。轻点府中侍卫,安排马车收拾行囊,等我出宫后,立刻北上前往沧州!”
    柳嬷嬷张了下口。
    似是想劝。
    但见娘娘过分冷静地模样,她最终把话咽下去。
    若这些事情能让娘娘心安一刻,她便去做!
    更何况,她也是母亲。
    怎会不明白娘娘此时煎熬的心境。
    柳嬷嬷转身就要去办差时,禾阳眉心皱了下,想起殿前太监提及的密函一词,又叫住嬷嬷,“这些事情你悄悄去办,不要声张。”
    “是。”
    柳嬷嬷离开,禾阳命吉量跟着她一同入宫。
    确认自己衣着得体后,起身正要外出。
    锦鸢不知从何生出的勇气,她的双腿似乎不受自己的控制,走到郡主面前,跪下,叩首:“娘娘!请允准奴婢伺候您一同入宫!”
    第335章 她只想见自己的儿子!
    禾阳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小丫鬟。
    “好。”她开口,“我允了。”
    锦鸢以为自己的恳请会被拒绝,毕竟事关大公子安危,她在跪下请命后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逾越了。
    没想到,娘娘同意了。
    锦鸢顾不得诧异,谢恩后从地上起身,跟在娘娘身后一同出门。
    在院中遇上了匆匆赶回来的赵言煜。
    今日这么冷的天,他硬生生走出了一额头的汗。
    走到禾阳面前,他才放缓脚步,伸手握住禾阳的手,目光安抚地看向她,刚要开口时,便被禾阳打断。
    “我会撑住的。”
    赵言煜住口,心知此时劝不住禾阳。
    夫妇二人沉默地上了马车。
    锦鸢和吉量坐在后面一辆青盖马车里。
    马车一路飞驰赶至宫门口,锦鸢死死扶着车壁才勉强稳住自己,在下马车时,膝盖一阵尖锐的刺痛,险些跪倒在地。
    吉量立刻看来:“姑娘没事吧?”
    锦鸢摇头,撑住车辕,掩饰自己的异样。
    幸好疼痛一瞬而过。
    她们二人小跑到前面的马车外,服侍郡主下车。
    宫门口早已有引路太监候着。
    这是锦鸢第一次入宫,她紧跟在吉量身份,不敢抬头看宫中景色,垂首只盯着自己脚下的路。
    随着入宫,她的心逐渐高悬。
    却并非因为紧张。
    在她的梦境中,不曾透露过任何大公子受伤昏迷不醒的消息。
    她知梦中记忆并非完整,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自己怎么可能会忽略?
    是因那时的她怀孕被困在后院,所以才顾及不上?
    还是因……
    她更改了未来,影响到了大公子?
    这个猜测,令她从脚底涌起汩汩寒气。
    她握紧手中的平安符。
    唯有如此,她才冷静片刻。
    进入御书房后,禾阳与赵言煜先要请安,尚未屈膝,就被快步走来的陛下制止,“不必顾及这些虚礼。朕今日传你们入宫,事关非荀安危,你们是他的亲生父母,这封密函,是南定王派人送回的,朕希望你们二人亲自过目。”
    赵言煜谢恩后,接过密折。
    展开折子,与身旁的郡主一同阅看。
    南定王在密折上报,小赵将军在云平县一战后曾中过箭,并未伤及要害。后北疆暂撤回沧州,他与小赵将军拟定兵分两路,夺回沧州后,小赵将军昏迷不醒,军医束手无策。
    禾阳看着上面的昏迷不醒四字,恨不能以身替之。
    陛下说道:“朕已着手安排太医院院正即刻出发。因边境未定,朕怕有歹人乘机作乱,一如今次京中漫天遍地的谣言一般,非荀实在病的蹊跷,朕暂时压下此事,朕藉由抚慰将士之名,派出院正赶赴沧州,实则是为非荀医治。”说完这句话后,陛下才敢看向禾阳,这个他自己视若亲妹妹的郡主,声音中已没有九五至尊的高高在上,语气放轻,征询她的意见:“禾阳,你若想去沧州,朕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这一刻,在禾阳面前,他只是一位纵容妹妹的兄长。
    只要她想,他便能应允。
    禾阳心痛如刀割。
    南定王呈上奏折上写,小赵将军是在夺回沧州后才昏迷不醒,在昏迷之前,她的荀哥儿究竟撑了多久?忍下了多少苦?
    一旦想到这些,她胸口疼痛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哪怕是在御前,禾阳也不再强撑着。
    什么郡主,什么陛下,什么朝廷大局,她统统不管了。
    此时,她只是一个母亲!
    她只想见自己的儿子!
    “请皇兄送我去沧州!”禾阳猝然抬头,直直望向陛下,眼泪在眼眶中萦绕,“非荀是我拼死生下的孩子……禾阳也只有这一个孩子!如今,我只想去看一眼我的孩子……”
    “好。”
    陛下一口应下,抬手就要传人进来。
    站在旁边沉默的赵言煜忽然开口,“陛下,请恕草民直言。小儿昏迷不醒,急需院正赶赴沧州尽早医治,一路奔波日夜兼程,郡主因记挂小儿彻夜难以入眠,如何经得住日行千里的操劳?”
    “言煜!”
    禾阳惊怒,她扭头看向身侧的丈夫。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当着陛下的面说这些话。
    陛下亦是一愣。
    这才仔细看向禾阳。
    她脸上不曾用粉遮掩,方才他只当是禾阳伤心之下才脸色不济,此时再仔细看,发现她眼底充血、脸色发白、唇色苍白,分明是抱恙之态。
    从京城一路到沧州,便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走下来也被生生磨去半条性命,更何况是从小被他们呵护养大的禾阳?
    “禾阳,”陛下目光担忧地看向她,“言煜说的没有错,是朕鲁莽了,你——”
    “皇兄!”
    禾阳哪里肯?
    在她这一声皇兄唤出口时,眼泪顺着苍白的面颊落下。
    赵言煜靠近她,扶住禾阳的胳膊,语调低柔,却字字沉重,“荀哥儿是我们的孩子,我如何不知你焦急的心?你跟着院正一起去,你身子如何能撑得住?一旦有异,院正定会以你为先。我与陛下、太后娘娘远在京城之中,非荀沧州等着院正医治,你让我们该如何是好?”
    赵言煜在院中看见禾阳出来时的脸色,便知她铁了心要去沧州,自己当时劝不住,只能借由陛下助力,虽会令禾阳伤心,但他别无他法。
    “你心疼荀哥儿,我是他父,我又何尝不心疼他?”
    “不如让院正先赶去沧州,待看过荀哥儿情况,若能移动咱们就让荀哥儿一路坐船南下去江南休养一段时日,免去回京的舟车劳顿。我们再赶去江南汇合,总比直接去北疆好。”
    赵言煜说得言辞恳切。
    禾阳仍想要坚持。
    扶着她的手掌微微手掌,她再度看向赵言煜的双眸,窥见他眼底的担忧……不至于是对非荀的,还有对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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