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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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未语。
    皇后站起身,绕过条案,捡回被他扔出去的折子,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叠起,放回条案上,故意将它放到一边。
    疲惫的男人,目光随着皇后的动作晃动,在折子放下时,他忽然有一瞬的怔然。
    倦意汹涌袭来。
    他携着皇后的手走到里间的榻上歇息。
    才闭上眼,他想起一事,又要起身。
    皇后坐在外侧,目光柔和着看来,“陛下要什么?臣妾替您拿来。”
    他:“万荆、非荀的加急文书按例今日快送到了,朕等着送到后再睡不迟。”
    皇后拿出对大皇子的态度,“陛下先睡会儿,等折子送到臣妾再叫醒您。”
    陛下:“朕记着睡不……”
    皇后:“可要臣妾将铜壶滴漏搬来给您看一眼,此时几更天了?或是让臣妾去请来太后娘娘,让娘娘费神守着您?”
    陛下哑口无言,只得躺下去。
    他最是不愿令太后操心。
    片刻后,御书房里安静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皇后起身,吹灭殿中过于明亮的烛火,只留了最近的一盏。
    在她准备退下时,自己的手忽然被抓握住,皇后一惊,立刻看向熟睡的陛下,只听见迷迷糊糊的话语从他口中逸出。
    “我……这些年……是否错了……”
    “可朕……要稳住这偌大的江山……前朝之乱、前朝的满地疮痍……朕不能不防也不得不防……”
    南定王。
    沈国公府。
    陈家,贵妃。
    赵家。
    皇后亲眼看着他们起落、制衡。
    这其中何尝不是帝王心术。
    “陛下的心,臣妾想王爷、赵将军都知道。不止他们,禾阳郡主,赵大人也都能明白陛下的用心。”皇后闭口不提那些理当消失的人,她的儿子是今后的新帝,她亦是希望,陛下留下的是忠心于朝廷、大夏江山百姓的忠臣。
    而非是忠于陛下一人的臣子。
    若非陛下心系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恐怕第一个不服的就会是南定王。
    她是皇后,是妻子。
    可她也是母亲。
    为母者,为子纵横谋划,理所应当。
    她陪着陛下一路走来,知道这几十年里的艰难,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再经历一遍。
    而疲倦的男人,在发妻的安慰之下,终于沉沉入睡。
    难得得了一夜的好睡。
    *
    南定王爷、赵将军各率领援军抵达云平县。
    北疆在先头支援军队抵达后,更是使出了不要命的打法,甚至还勾结了云秦,所有箭矢上都淬了云秦制出的毒,弓箭手所骑的马都是西疆高头大马!
    云平一战,死伤触目惊心。
    饶是南定王爷、赵非荀二人亦是守得分外艰难。
    传回京城的军报战事胶着、不断增叠的只有大夏伤亡将士的人数。
    宫中上空像是被乌云笼罩着。
    所有奴才恨不得就地隐身而去,唯恐再这侍候触了上头的霉头。
    而消息再传回赵府。
    禾阳彻底失眠。
    赵言煜一边心悬着边疆战事,一边还要担心禾阳的身体。
    柳嬷嬷亲自去春景园中将锦鸢接回赵府,白日里都让锦鸢守着娘娘,总好过一人独自熬着。
    禾阳郡主自小在宫中长大。
    宫里那一套抄佛经、捡佛米她不屑于去学着做,以表自己的仁善、慈悲。
    可在赵非荀再度出征沧州后,禾阳开始日日跪经,在赵非荀抵达沧州后,她每日都要跪上半日。
    除了祷告、祈福外,她已不知该如何向苍天祈求孩儿的平安。
    锦鸢也陪着一起。
    她膝盖有旧伤。
    加之如今正是冬日,哪怕佛堂里点了炭盆,地上也有蒲团,但在上面跪着半日,在起来是双腿冰凉,回去一看膝盖都红肿了起来。
    锦鸢不敢声张。
    幸好赵府的清竹苑里还有留下的活血化瘀的药油,晚上泡了脚、揉开药油,第二次起来便已不碍事了。
    只是每晚深夜,她的睡眠极浅。
    外面已有动静她就被惊醒,怕是半夜送入宫中的急报,怕是会传回来不好的消息,醒后便再也睡不着。
    眼睁睁熬到天明。
    甚至——
    她开始相信那日所见的梦境是将会发生的事情。
    至少,大公子会平安归来。
    大公子总会娶妻、也会大婚。
    她更希望赵非荀能平安归来……
    云平县的战事胶着,大夏填进去的将士越来越多,北疆国力不足,战争越拖越长于他们而言更是一场奢侈的消耗战。
    再加上北疆将军主张奇袭。
    妄图以速战速决取胜。
    排兵布阵的路数被赵非荀、南定王两员大将摸透之后,他们的胜算越来越低。
    第334章 将军昏迷不醒!
    当这场战事持续到五十多日时,北疆兵力不济退回沧州,不再妄图攻占云平县、滇江。于北疆而言,能够攻下沧州一城,待他们停战休养一段时间,等到云秦再送来毒物,攻下小小一个云平县根本不再话下。
    哪怕对面有赵非荀、南定王这两人。
    不也照样与他们磨了五十多日也奈何不了他们?
    就在北疆心安理得的退回沧州后,谁知,深夜赵非荀就领着一千精兵,直接摸上沧州,趁着北疆贼人放松戒备、大军后撤回北疆时,将尚未来得及后撤的北疆将士全数歼灭!
    北疆人初初占领沧州地界,专心攻打云平,对沧州此并不熟悉。
    赵非荀率领的都是在边疆守了十几年的旧部,沧州的地形他们深谙于心,借着黑夜遮掩,再加上赵非荀神鬼战术,他们占尽优势。
    南定王另外率四千弓箭手绕道沧州,在城外蛰伏。
    二人里应外合。
    浴血奋战一夜,终夺回沧州!
    捷报传回京城。
    陛下见信大喜,当着朝臣的面大声连道:“好!好!好!”
    “不愧是朕引以为傲的骠骑将军!南定王!所有将士都是我大夏的铮铮男儿!待将士凯旋,朕要亲自迎出百里之外!所有捍卫沧州的将士,不论生死,朕重重有赏!”
    本以为能守住滇江已是不易。
    可谁知——
    这两位将军还能在连打了五十多日的情况下,还能乘胜追击,这份魄力、这份坚韧、这份行军布局谋划,大夏能得这两位大将,是天要助大夏矣!
    宫中上下,沉浸在捷报的喜悦中。
    就在陛下从御书房出来,看见另有一信使守在门外,一直守到朝臣出宫、陛下出来后,他才现身。
    双膝扑通一声重重下跪。
    双手呈上一份密折。
    陛下盯着折子上的陛下亲启二字,他认得这是万荆的笔迹。
    “陛下!”
    站在身后的内侍低呼一声,急忙躬身上前扶住圣上。
    陛下将内侍推开,伸手取过内侍手中的折子,在打开的那一刻,他的手竟微不可查的在颤抖。
    *
    锦鸢扶着禾阳从佛堂里出来。
    看见吉量匆匆领着一个殿前太监进来,脚步匆忙,且太监自始至终低垂着头,禾阳站在廊下,脸上的清冷之色几乎要溢出。
    令人敬畏。
    锦鸢搀扶着禾阳的胳膊,一时都分不清楚,究竟是谁在发抖。
    太监上前请安。
    禾阳立刻叫起,上身前探,声线紧紧绷着:“公公前来,可是云平一战有了什么消息?”
    太监:“回娘娘的话,一个时辰前边疆传来捷报,北疆疲软放弃攻打云平县,退至沧州,骠骑将军与南定王爷率领精兵乘胜追击,在沧州里应外合打了北疆一个措手不及,夺回沧州!”
    “真的?!”禾阳闻言,语气虽然激动,但脸上不见一丝笑意,“这可当真是捷报,我儿与王爷、众将士幸不辱命,总算夺回沧州。”她顿了顿,才敢问道:“两军酣战多日,王爷与我儿乘胜追击,不知将士们——”
    “郡主娘娘!”
    太监强忍着情绪,再度下跪。
    声音中夹杂着哽咽与担忧,死死以额头贴着地面,“除捷报外,信使另送一封密函,陛下阅后立刻派奴婢来请娘娘、赵先生尽快入宫!”
    禾阳的手掌倏然收紧。
    她紧绷着下颚线,“是……我儿出了什么事?”
    “赵将军重伤不醒……”
    还未等太监说完,禾阳的身子一晃,眼前闪过一抹白光,险些瘫软倒下,锦鸢双膝刺痛,被禾阳带了一下后直接跌坐倒下。
    柳嬷嬷、吉量二人反应极快,上前各自扶住一人,向殿前太监道:“多谢公公辛苦跑一趟,我们这就服侍娘娘更衣,立刻入宫去。”说罢,又吩咐人去前边请老爷回来,再命人去套车。
    殿前太监再来时,早已受陛下吩咐。
    不论郡主娘娘做什么反应,都不算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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