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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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厮接过后一口气灌下去,才觉得气顺了不少,终于能说出连贯的一句话来,“今日前院出大事了!那乔家大公子看中了前院一个丫鬟想要下药弄到手,被老爷给撞见了!老爷发了大火,当场就把人压出去见官了,把郡主娘娘也惊动了去!碍着宾客都还在,这事压到席面结束后才发出来,老爷说从今以后和乔家不准有往来,还说大公子今日安排下去的府卫没办好差事,险些闹出一桩丑事,罚大公子去跪祠堂了!说是要跪一夜!”
    这可真——
    真是出了大事!
    要知道乔母是娘娘的闺中姊妹,虽然这些年来往的少了,但乔小姐可是娘娘疼爱的义女!
    这要是断了关系,在京中又是一桩热闹!
    最最要命的是,这乔大居然如此胆大,敢在赵家做这种事!
    两个姑娘惊骇的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姚嬷嬷亦是惊愕,但转念一想又迅速冷静下来,“你再去问问,祠堂那边是否需要些什么东西,姑娘们也都别站着,准备些夜里能用得上。若那边不用,大家就各自早些去歇息,明日等公子回来后有的忙。还有一事,主子们的事听过就烂在肚子里,不是我们该议论的。”
    几人这才散去。
    锦鸢才来清竹苑没多久,哪里见过这种这种阵仗。
    在她想来,赵非荀这样身份的人,虽是人子,但如果不是犯了大错,又怎么会被罚去跪一夜祠堂…她才经历沈家动荡,如今赵非荀受罚,她实在害怕。
    一时走的有些迟了。
    姚嬷嬷看着姑娘累得双腿步子无力,脸色却隐隐发白,不由得安慰一声:“姑娘不要太过担心大公子,快去歇息罢,瞧着脸都发白了。”
    锦鸢愣了下,极快垂眸,掩住神色:“是,嬷嬷。”
    这一夜,累的噩梦连连。
    更是叫姚嬷嬷的那一句话心惊。
    次日,天才蒙蒙亮,她洗漱完,对镜梳妆,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道惊喜的呼声,“大公子回来了!”
    她不敢耽搁。
    立马放下篦子推门出去。
    她脚步急了些,怕被赵非荀以为是她懈怠,又要以此为由头来惩戒折磨她。
    却不知此时她急切出门来迎人的一幕,印入赵非荀的眼中。
    小丫鬟只挽着清简的发髻,素面朝天,推门而出,一双澄澈的眸子被初阳照的温暖水润,唇角弧度柔软,隐隐像携了一分浅笑,朝着自己快步走来,却又在几步外停下,屈膝福身,垂首行礼:“大公子。”
    第194章 这幅模样成什么体统
    赵非荀跪了一夜的祠堂没合眼,脸上不见颓废疲惫之色,反倒是面上的肃冷之气更浓,眼神也沾染了祠堂黑夜里的阴寒,看着实在让人害怕。
    唇上、下颚浮出一层青色胡茬。
    多添了些粗犷。
    院子里侍候的人多少心中有些畏惧,想着大公子才挨了训回来,脾气定然不好,都不敢太过上前请安。
    结果锦姑娘才来,没摸清楚大公子的脾气,冒了尖。
    怕是要挨训。
    众人都替姑娘悬心。
    哪知道,大公子停了脚步,看了眼行礼的姑娘,冷冷着应了声,又抬手,让姑娘起来回来。
    众人:!!!
    险些惊呆了下颚。
    赵非荀一夜没睡,情绪阴沉、烦躁,一回院子里,见小丫鬟急冲冲的跑出来请安,看着倒不像是怕他了,这份急切,很显然稍稍取悦了他。
    眼梢的寒色悄然化解了一半。
    走近小丫鬟两步,抬手,撩起她鬓边垂下的碎发,因着刚才出来的匆忙,碎发都散了些出来。
    锦鸢察觉他的手贴近,心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识便要躲开。
    她自己抿了碎发,躬身做出敬畏的姿态。
    瞧着小丫鬟又恢复往日里的胆小谨慎,赵非荀也未生气,随口问她:“这么着急出来做什么。”
    看着大公子正在和姑娘说话,姚嬷嬷冲院子里的使了眼色,让都退下去。
    而锦鸢听见这句问话,才后知后觉,似乎是她的行为让赵非荀误解了。
    认为、认为她是——
    担心他?
    锦鸢咬了下唇,又不敢辩驳他的猜测。
    只能违心的答道:“大公子回来,奴婢自然要、要出来服侍的。”
    看着眼前恨不得把脸垂到胸口的小丫鬟,赵非荀脸上的温和逐渐淡去,语气也冷了一分,“正经梳洗了后再进来伺候,这幅模样成什么体统!”
    锦鸢被斥得抖了下,战战兢兢的应道:“是。”
    在赵非荀抬脚离开,锦鸢也脸色发白的转身回了屋里去。
    倒是院子里守在一角的姚嬷嬷笑容有几分深意,大公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小主子,待这位姑娘真真是上了心。训斥姑娘梳洗不谨慎,只说她不成体统,却没训斥她不守规矩,就这么轻飘飘的训斥一句,这可是谁都没有过的礼遇。
    就是这锦鸢姑娘是个谨慎胆小的。
    只盼着,大公子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将来不必要到多高的身份,能慰藉边境苦寒、身在京中风云里的大公子,能让大公子松懈片刻。
    大公子必然也能护她一生平安、荣华。
    锦鸢拆了发髻,重新梳了个圆髻,用篦子蘸了些桂花头油,将鬓发抿的一丝不苟,不见一根碎发散下来。
    头上簪了南红玉兰簪,两只小珠钗,髻边还戴了一朵小小的鲜花。
    一身水云色的柳叶纹袄子,一件青色裙子,走出来见了人,倒是让姚嬷嬷见了眼中生出笑意。
    姑娘谨慎不假。
    但这般打扮,又多了几分女子的小脾气。
    大公子说她没正经打扮,这不,姑娘正正经经的穿上了大丫鬟的打扮。
    人也瞧着精神利落不少。
    只要不开口说话,便是一派体面大丫鬟的派头。
    “姑娘留步。”
    姚嬷嬷笑吟吟的叫住她,拉住她的手肘。
    锦鸢停下来,见是姚嬷嬷,还没说话,眼神就泛着水光儿似的柔和,语气也柔和着,比春风还要温柔暖和,“嬷嬷您说。”
    姚嬷嬷面上的慈爱之意更深,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她:“姑娘带着一起进去。”
    锦鸢低头看,口中问道:“是什么?”
    “活血化瘀的药油。”说着,她看了眼主屋的方向。
    锦鸢也想起赵非荀昨夜跪了一夜,唇角微微抿了下,点头说了声‘我进去了’。
    进了主屋里,听见赵非荀正在耳房里洗漱。
    他没叫锦鸢进去侍候,锦鸢也就大着胆子不去问,只当个木头人似的站在外间的四方桌旁等着,桌上洒了几滴茶水,她本想拿帕子擦去,又改了主意,用手指头蘸了茶水,在桌上写起字来。
    心底的紧张、不安也因此被分散。
    她认真写着字,倒有些忽略了耳房里传来的动静。
    在听见出来的脚步声后,她才急忙收回手,转过身去请安,奈何赵非荀人高腿长,几步就走到跟前,看见桌上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不冷不淡呵了声,“让你进来伺候爷的,你这丫鬟倒是,自娱自乐写起字来——”说着顿了下,也实在没忍住点评了一句,“字一点也没见长进。”
    说的锦鸢顿时面红。
    恨不得抬手把字通通都抹了。
    她低头,福身请罪:“是奴婢愚笨,大公子恕罪。”
    嗓音说不出的柔怯,耳朵一红,连着脖颈边儿都一同红了。
    赵非荀移开视线,往里间走去,“手里还拿了什么。”
    锦鸢跟着一起进去,人也愈发紧张起来,在赵非荀在靠墙的太师椅上坐下,她才矮了身,把瓷瓶双手递上,“是姚嬷嬷让奴婢送进来的药油。”
    赵非荀自己取了药,掀起衣摆,掌心搓热药油在膝盖上用力化开。
    ……这本该是下人该做的事。
    锦鸢屈膝蹲下,实在插不上手,只能捏着帕子擦去沿着小腿滑下来的药油。
    哪怕是有蒲团垫着,但一夜跪下膝盖也红肿的发亮。
    锦鸢动作愈发小心,生怕惹了他不快。
    赵非荀擦过药后,看着小丫鬟低着头一声不吭,不像是担心,出声问她:“看着觉得怕了?”
    她自己都不知被罚跪了几次,跪的膝盖都是血肿,也没见她这幅脸色。
    锦鸢不妨他问,一时有些愣住,不知如何答她。
    “奴婢、奴婢……”她吞吐了两声,“粗手笨脚,怕扰了大公子上药。”
    换来赵非荀一声冷笑。
    在笑她借口拙劣。
    她慌了,已经要下跪请罪了,又听见他开口,让她去打水来洗手。
    锦鸢不敢耽搁,立刻去办。
    洗过手后,赵非荀去床上歇息,吩咐锦鸢,让她看着铜壶滴漏,一个时辰后叫醒他。
    锦鸢应下。
    规规矩矩的站在床边守着。
    自赵非荀回来后,院子里分外安静,这会儿屋子里没了大动静,更是显得寂静。锦鸢听着水滴声,响了十几下后,赵非荀忽然开口,语气虽低沉,但和平日里说话有些不太像,多了些散漫,“小丫鬟,你就打算这样站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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