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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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从继续小心回道:“娘娘派了不少人来,任由大嬷嬷调派,”顿了顿,抬头看了眼赵非荀,似乎是为了证实可信度,还加了句:“大公子院里的姚嬷嬷也来帮忙了。大嬷嬷说,她平日里就管着茶房钥匙,今日是添一宗倒茶的活,且茶水房里也都有丫鬟伺候着,不过是顺带照看的事…”
    听得赵太傅眉头紧皱。
    他还未开口呵斥,赵非荀倒是悠悠来了句。
    “原来父亲前院的茶房是大嬷嬷管着的,怪道嬷嬷出手阔绰,倒是儿子不懂茶,顶号的武夷大红袍白白糟蹋了。”
    赵太傅眉心一抽,目光陡然犀利。
    大嬷嬷她都敢越过他,明目张胆的把名贵茶叶送去清竹苑中,这一桩是被人说出来了,私底下不知又昧了多少东西去!
    又贪又懒!
    心思狭隘、目光短浅!
    这种奴才决不能继续留下来!
    “这个愚奴!”赵太傅提了声音,厉声道:“传我的话下去,大嬷嬷年事已高,再继续管着前院的事情操劳实在于心不忍,请大嬷嬷出府去,同老夫人作伴去!”
    随从立刻出门传话。
    赵太傅一时气的扶额,他从未想过,一场宴会下来,竟会扯出前院这些事情来——
    大嬷嬷被他撵出去了。
    那剩下的其他人呢?
    又有多少忠心、可靠的?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是他过于信任大嬷嬷,才险些酿成今日的大祸。
    “父亲今日劳累,早些歇息罢。”
    面前赵非荀的声音响起。
    赵太傅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儿子,眼神一时有些复杂,他明知大嬷嬷有问题,却拖到今日才说,竟敢把这份算计都用到老子身上来了!
    “大嬷嬷一事别当为父不知你的心思!还有今日之事,既然觉察出乔家有异,有的是办法管束他,你却还纵容他四处乱走,险些酿成大祸!”赵太傅言语严苛,“我看你是自回京后办成了一二桩差事心思就浮了起来!你要知道身居高位者更需谨慎,否则登高必跌——”
    最后两句话,已近训斥。
    虽太傅是严父,但轻风仍替自家大公子抱不平。
    “老爷,是奴才——”
    赵非荀偏首,视线冷冷扫去,逼他闭嘴。
    “住口!”
    赵太傅也呵斥轻风,“你的错自有你主子罚,此事在我眼中,是你主子管教不严,我只问他的错。”
    轻风不敢再开口,深深伏下身。
    赵非荀面对老子的训诫,也不恼怒,掀了袍子跪下,抱拳道:“父亲教诲,儿子必然谨记于心。只是父亲身子才好不宜动怒,还请父亲保重身体为重!”
    听似在担心老子,实则确让老子有种被膈应的错觉。
    他一口气卡在胸口,“你——”
    可看着儿子身姿笔挺的跪在自己跟前,眉宇间神色不卑不亢,身上是他这个多年浸淫在权谋算计中的刚毅,更有世间男儿少有的血性,甚至知道弃武从文,以全赵家长久……
    他心就软了下来。
    抬了下手,给了各自一个台阶下来,让他起来,“罢了。借着这次乔家之事,也好让你母亲彻底看清楚乔家母女的嘴脸。”
    赵非荀起身,拍了下衣袍。
    闻言,淡淡回了句:“父亲说的是。”
    赵太傅……
    到底是武将,说话如此夹枪带棒。
    他重重哼了一声,甩袖出去:“竖子御下不严,错放歹人险酿大祸,还不滚祠堂面壁思过去!明日一早再去廷尉府过问乔家处置,此次乔家的人看中府中丫鬟,心思不堪做出下药这种事来,虽你是依律办事,但你母亲与乔家私交甚笃,记得再去向你母亲赔礼,就说是我的意思,今后不必再同乔家来往!”
    第193章 想起了小丫鬟来
    赵太傅直接推开了书房门说。
    门外多少下人都听见了。
    跪在地上的轻风听懵了。
    怎么事情变了?
    不是乔大那混账给老爷下药?
    怎么变成他看中府中丫鬟而下药了?
    赵非荀的神色只变了短短一瞬,拱手回道:“儿子知道了。”
    在赵太傅出了书房,轻风就满肚子迷茫地跟着大公子去祠堂罚跪,祠堂里只有负责照看烛火的老嬷嬷,耳聋眼却利,时不时来晃一圈,查看烛火。
    大户人家,最怕夜间烛火之祸。
    轻风没忍住,悄悄问了老爷刚才那段话里的意思。
    入夜后,祠堂里没有人气,跪的久了,哪怕膝下有蒲团垫着,但仍觉得寒气往上冒。
    赵非荀却仍跪的笔直,目光坦荡的看向供奉的赵家祖先牌位。
    “京中多少双眼睛盯着赵家,今日参加宴会的人有多少人看见乔家的人也来了,结果宴席后母亲就同赵家翻了脸,与其等着被他们议论母亲,还不如我们先放出声去,说是乔大心思不轨下药惹了父亲厌恶,父亲发怒要与乔家断绝往来,再罚一罚我,已证赵太傅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容赵家与这等下作的门户来往,母亲不过成全父亲的颜面,才逐渐与乔家生分。”
    “谣言就需得半真半假,才能让人信服。”
    赵非荀说得平静。
    明明说的是后宅之事,但却让轻风想起了在边疆时,大公子运筹帷幄的英姿。
    忽然生出不甘来。
    大公子这等热血衷心,就该在边疆大展拳脚、骑马杀敌,而非被困在京城之中,与乔家此等人家纠缠。
    轻风忽然沉默下来。
    赵非荀随意问了声,“怎么,还没听懂?”
    轻风抬手,狠狠揉了把眼睛,没头没脑的回了句:“今日是属下失职!”
    赵非荀勾唇,有一分讥讽。
    他常年混在军营之中,管起一帮将士来手段无需复杂,赏罚分明,一旦做错了事就往死里狠狠罚,罚的他们不敢再犯,若有立功,他也照样厚赏。
    可如今他被留在京城。
    后宅琐事、人心复杂、关系错综,他在府中也需要用这些手段——罢了,就当成全了姚嬷嬷那一盏茶水的衷心,为母亲出一口气。
    祠堂阴冷、死寂。
    赵非荀盯着一盏盏长明灯,随着流入的风轻轻摇动,在壁上透出晃动的影子。
    让他想起了小丫鬟来。
    也不知教她的那几句三字经有无都记住了,字又练的如何了,这般想着,连他也没有发现,眉间的阴郁也逐渐淡去。
    *
    宴席结束后,众人草草收拾完毕,各自急着回去当差。
    清竹苑里的几人更是急着回去——
    他们院子里有大公子,今日大公子迎来送往的,肯定吃了不少酒,回来后醒酒汤、备水、准备夜宵等等一应事都急等着人要去做的。
    姚嬷嬷等着众人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等到一切都准备齐全,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宾客也早就散了,大公子却还没回来。
    又等了会儿,仍旧未回。
    姚嬷嬷也有些担心,派了个与前院熟悉的小厮去打探消息。
    不消片刻,小厮带回来两个惊天消息。
    姚嬷嬷怕院中人心不稳,只留了锦鸢拨云竹摇两个大丫鬟一同听着。
    说晌午宴席过半,郡主娘娘就去了趟前院席面上,老爷似乎是吃酒吃多了,下午才露了脸。晚上三位主子一同送宾客出门那会儿还还好的,人一走完,郡主娘娘转头就走了,老爷把大公子留下了。
    还有一个消息。
    晌午那会儿,有人见着府卫压了个男人出门去了。
    三个姑娘面面相觑。
    听着是前院出了大事!
    姚嬷嬷到底镇定些,“既然主子没提,那就是没影的事情,听来后学到我们跟前就罢,不许再外传。还有,老爷对大公子可能是有什么叮嘱要说,留的晚些,你提着灯笼继续去悄悄探探,不必声张。”
    小厮点头,找了个灯笼又出门去。
    姚嬷嬷眼神略沉了些,大嬷嬷是个记仇的人,故意把她调派去后宅帮忙,也因此让她注意到了一事,沉吟了声,缓缓道:“下午女眷们都在看戏,似乎没看见乔家的人。”
    这会儿,竹摇也想起一事来,着急忙慌着说起来:“我今日不是在茶酒司当差吗,听茶水间里的姑娘们说,有个乔家的男人去讨水喝,后来轻风也去了!乔小姐不是有个兄长么,是不是——”她眼神不安着,“就是他?”
    姚嬷嬷连忙让她仔细说明白。
    她们这边话才说完,就见小厮提着灯笼一路跑回来。
    竹摇问:“是不是大公子回来了?”
    小厮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险些一头撞上她们,拱手告罪,满头是汗:“不、不好了!”
    竹摇是急性子。
    看他只说半句话,急的跺脚:“什么不好了!你倒是说全了呀!”
    小厮:“大公子、老爷、罚——不——”
    姚嬷嬷倒了盏冷茶塞给他,语气利落:“喝了后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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