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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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非荀眯起眼睛,掐着手指用力。
    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奴才,胆小如鼠、怯弱不堪,手稍一重她就要疼得直哭,就是这样一个小丫鬟,为何至今还不懂服软。
    非要这般逆着他。
    是仗着他只会在惩戒、而不会真的罚她?
    “好。”
    他忽然松开了她的禁锢,垂下的视线如看一只自讨苦吃的狸奴,“既然口口声声说要伺候我,还不快穿衣下床,难不成还要主子等你不成?”
    “奴婢…遵命。”
    在她应下后,赵非荀理了下常服,跨步直接出了雅间,只留下锦鸢一人。
    锦鸢抬头,一时有些意外。
    很快又将这个念头甩出去,不敢再耽搁,以手为梳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外衣被赵非荀撕坏了,倒是轻风在下楼前,在门口说了声把包裹放下了,应当是国公府里的婆子顺手塞了几件衣裳进去。
    她下床走去,双脚着地,膝盖吃力刺痛,再加上大腿被掐的酸胀发痛,每跨出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穿上外衣后,她扶着楼梯,一步步下楼。
    等走到摘星楼楼下,已浑身是汗。
    赵非荀高坐在马背上,显然等了许久,他视线冷冷扫来,“杵在门口做什么,还嫌让本将军等的不够久吗?”
    刺眼的阳光下,她脸色苍白的连肌肤下的青色筋脉都清晰可见,更不用提那一身疼出来的冷汗。
    她挪着步子走到马前,微微屈膝行礼。
    膝盖才弯了一点,身子就止不住的摇晃。
    “请…将军恕罪…”
    “恕罪?”他不紧不慢的冷笑一声,“这就是你在国公府学出来的规矩?冒犯了主子只福一个礼、说句恕罪就能略过了?”
    锦鸢的身子晃了下,干燥的唇张合,“奴婢愚笨,任凭将军处置。”
    见她仍不肯求饶一言半句,赵非荀盯着她的发髻,一字一句道:“那就用你那双腿跟着马车一路走回赵府!”
    任凭锦鸢心里有了准备,但听见这句话时,她仍控制不住的抬头看他,眼底是不敢置信,在触及他冷漠扫来的视线,她才压下视线,不敢再看。
    而轻风也震惊了。
    走回去?
    让锦姑娘用双腿?
    哪怕锦鸢姑娘的腿没受伤,就摘星楼离赵府这么远的距离,如今还是盛夏,这会儿又是一日里最热的时辰,让锦姑娘走回去不是让她中暑吗!
    “大——”
    轻风刚想要开口,就被锦鸢的声音挡了下去。
    “奴婢领罚。”
    她弓着背,语气恭敬的应下。
    不是…
    锦姑娘你傻啊!
    轻风顿时急得直冲锦鸢使眼色,姑娘你没见大公子自己骑着马,身后还跟着辆马车吗!那马车就是给姑娘准备的啊!大公子肯定不会是真的罚她啊,姑娘你就松松口,求个饶,大公子肯定就放过你了!
    赵非荀舌尖狠狠抵了下上颚,怒极生笑。
    “好烈性的小丫鬟,轻风——”他冷不防点了下轻风的名字,“让马车跟上!”
    轻风张口,想斗胆劝一句,但看着大公子阴冷的面色,打了个哆嗦实在不敢顶风作案,只好走去马边翻身上马。
    马车也跟在他们后面。
    前头速度不快,马车的速度便更慢了。
    可即便走得这么慢,对锦鸢的双腿而言依旧是酷刑。
    头顶烈日炎炎。
    出了一身身的冷汗、虚汗,这会儿被太阳晒着,脚下发虚,如同踩在了云端之上,一脚深一脚浅,眼前也开始晕眩。
    又走了几步,左脚忽然一软,人往前栽去跌倒在地上。
    轻风时刻留意着跟在后头的锦鸢,听见动静后立刻回头,就见人已经倒了下去,他冒着被训斥的风险,翻身下马跑过去,蹲下身要扶起锦鸢。
    “锦姑娘,”他垫着袖子,伸手扶起她,低声劝到:“姑娘就和大公子服个软罢!你膝盖都伤成这样了,只要开了口,大公子绝不会让你走回去的!前面的马车里都是空的!”
    第149章 了不得了!大公子抱了个姑娘回府!
    轻风的语气着实急切,若不是男女有别,恨不得要替她开口求饶。
    锦鸢顺着他的话,才抬起头看向前面的马车。
    心底平静如一片死寂的湖面。
    在轻风眼中,旁人眼中看来,赵非荀对她的垂怜,是莫大的恩赐、无上的荣耀,她应当感激涕零才是。
    是他派人治好了爹爹的旧疾,是他在坠崖是毫不犹豫的救下她,伏诸山中,是他抓住了那些山贼不至于让她、爹爹、小妹受辱丧命,也是他在仙韵湖中救起了自己……
    但——
    她也记得,治好爹爹的病后,自己成了他一月一次抒解的工具;坠崖前,他安排了顾生去引诱沈如绫私通;她去了一趟当铺,他惩罚自己的那些手段…伏诸山中,他逼着自己只能选择救下一边…仙韵湖事发,更是他精心布的一大盘棋……
    他对自己的善良,皆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梦中,她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以为是天降良缘,得了主子待自己的几分不同,接受了他对自己的‘善意’,动了心动了情,一头栽了进去,最终一次性付出的代价是性命。
    梦醒后,她想要自由、想要活下去。
    她逃了,失败了。
    甚至连一丝‘逃离’的念头都不敢升起,只因他手里握着爹爹、小妹的性命。
    她不敢再奢望自由二字。
    至少要活下去。
    管住自己的心,别再因他的一点温柔,别再付出那般昂贵的代价。
    锦鸢收回视线,轻轻推开了轻风扶着自己的手,任凭眼前逐渐发黑,蒙蔽视野,“应当不必了…”
    她听见自己虚浮的声音。
    这一瞬,她似乎都感受不到膝盖上的疼痛。
    身子发软、发热。
    耳边,是轻风欲言又止的劝:“锦姑娘,你这又是何苦!”
    是啊…
    何苦…?
    因为,她害怕宿命,都快不信自己了啊…
    她睁着眼睛,意识开始逐渐涣散。
    落在赵非荀眼中,虽没有听到小丫鬟的回答,但看着轻风急得跺脚的反应,如何还能猜测不到?
    她难道真不要那双腿了不成!
    赵非荀狠狠拧眉,眼神染了厉色,正要开口下令把她绑进马车里时,却见小丫鬟身子失力往下倒去!
    轻风才被她推开手,还没来得及看向大公子,余光中发觉锦姑娘软着身子倒了下去,口中惊呼了一声,伸手想把人扶住——
    被大公子先了一步。
    面前才刮过一阵裹着热浪的疾风。
    轻风心中惊骇起伏,这得是要多快的速度啊!
    见大公子已经把锦姑娘打横抱起来,朝着马车快步走去,只留给他一个匆促的背影及一句话。
    “去请袁大夫!”
    轻风立刻应下:“是!属下这就去请!”
    他一边跑去马边翻身上去,心底的惊骇仍未平息,大公子这是对…锦姑娘认真了…?他从未见大公子对哪个姑娘如此紧张过,偏大公子又是个不会服软、关心姑娘的冷性子,锦姑娘身上也有些倔脾气。
    念及大公子的身份,再看锦姑娘的出身,且她身上还背着沈家奴才这一重身份,想得轻风直发愁叹息。
    载着人的马车一路急赶回赵府。
    从角门一路进入,停到挨着清竹苑院门的甬道,赵非荀才抱着人下了马车。
    马夫早已躬身低头站在一边,不敢抬头去看。
    清竹苑大门上当差的侍卫、外院里的小厮、正院里正在晒书的大丫鬟,都被这一幕吓到了。
    了不得了!
    大公子抱了个姑娘回府!
    可看着大公子一脸沉怒的脸色,众人纷纷束手退到一边去,叫了声大公子后再不敢发出一个声来。
    姚嬷嬷听见动静后连忙从厅堂里出来,见着大公子抱着锦鸢姑娘,匆匆看了眼,锦鸢姑娘双目紧闭、面色煞白、浑身是汗,瞧着模样不大好。
    而大公子面色虽冷得吓人,但脚下步子匆忙。
    姚嬷嬷到底稳重些,利落半福了身,不等赵非荀开口,便已口齿清楚地回道:“轻风带回来的大夫已经厅堂候着。”
    赵非荀颔首,脚下步子直接变了方向,朝着正房走去:“传大夫过来伺候!”
    姚嬷嬷应了声,转身入厅堂去请大夫。
    这位大夫是刚刚被轻风小子背着飞檐走壁送回来的,把大夫吓得坐下吃茶时手都在微微颤抖,对轻风小子更是狠得牙痒痒。
    轻风小子也是累得半死,人送到后就滚到偏房里回魂去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姚嬷嬷引着大夫去正房。
    在进门前,她又叮嘱拨云、竹摇两个丫鬟去烧水、准备衣物、清理出来间干净屋子。
    吩咐妥当后,她才跟着进入正房。
    经过摆着桌椅的外间,进了里间,绕过一面边疆大漠图的四方屏风,袁大夫正坐着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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