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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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将来她总有容色老去一日,到那时总该彻底厌弃,会彻底舍了她。
    或许她也能重获自由。
    只是重获自由之后呢?
    她…是否还能回自己的家中?
    锦鸢垂眸,想起今日在院中,爹爹说出口的那些话,心底勾起些绵密的刺痛。为了不令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她摒去这些苦愁,一头扎进偏房里,继续摆弄那些刺绣、络子。
    哑婆婆听见了锦鸢回来,端了解暑的百合莲子羹给她。
    锦鸢柔柔道了谢,一口口慢慢饮下。
    哑婆婆却发觉姑娘情绪不大高兴。
    只当她是因从家中回来不舍家人才难受的,并未太过在意。
    另一边,马车离了小院,赵非荀仍在马车里歇息,赶车的换成是轻风。
    轻风虽把马车驾驶的四平八稳,但内心却波涛汹涌。
    他想起在小院前那一幕,越想越觉得苗头不太对。
    瞧着大公子对锦姑娘愈发上心了,今日在外忙了一日,就这么一会儿得空的功夫,也要去马车里等着锦姑娘从家里出来,明明想见锦姑娘的话,提早差使人直接把姑娘寻回小院里见就是。
    锦姑娘看着少言寡语的软性子,竟能让大公子如此惦记。
    这些通通也就算了。
    再听听大公子刚才说的那句话——
    便是敢留他,也不会有人说她什么。
    听听!
    他跟了大公子快十多年了,从未见大公子对哪个姑娘说过这种话,别说是姑娘了,就是对郡主娘娘也没过这么好脾气的话。
    他当场险些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听岔了,再看锦姑娘也是一脸惊愕的表情,他心底多少觉得安慰了些。
    看着这当事人都如此意外,他这个跟了十多年的亲卫诧异也在情理之中。大公子近日为了捉拿云秦胡人一案苦心布局,眼看着快到收网的时候了,大公子要承下陛下因胡人迟迟未落网的怒气,还要承下京中那些勋贵因城门严守而不满的诉状,正是难熬的时候,若见一面锦姑娘能让大公子轻松些也是好的。
    马车抵达赵府正门口,轻风勒住缰绳停下。
    赵非荀才下马车,就见乔樱儿带着婢女从赵府正门堂而皇之的出来,他抬眸冷冷看去,眉间不禁蹙了下。
    轻风牵着马车,立刻眼观鼻、鼻观心退到一旁去。
    大公子这副表情,显然是生气了,而那位乔家小姐浑然未知,一头撞上来,只听见一道甜腻的嗓音响起。
    “荀哥哥~”
    穿着一身粉紫裙裳的乔樱儿像只展翅的花蝴蝶扑来,一股胭脂水粉的香气也涌来,“樱儿总算见到荀哥哥一面了,”她嗓音娇甜,欣喜过后,又腾起几分楚楚可怜,“哥哥总是这般忙,樱儿都见不到你,心中想念的紧——”
    “住口。”赵非荀重重拧起眉,看她的眼神冷了些:“你既然唤我一声兄长,就该知道敬重兄长,今后再让我听到你这些浑话。”
    “荀、荀哥哥…”
    乔樱儿何曾受过这种训斥,当下红了眼眶,眼泪滚落,抽泣着道:“哥哥还是因那婢子的事情迁怒樱儿么…”
    赵非荀听着她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再看她哭相,懒得再应付她,连一眼都不看,掀了袍子上石阶,入府去。
    乔樱儿蹭的转身看去,杏眸裹泪,羞愤的揪着帕子:“为何荀哥哥对樱儿这么冷淡…从前不是这般的,定是那贱婢挑唆的!”
    “小姐,奴婢觉得其中有蹊跷。”
    乔樱儿拭去眼泪,快步走向自己的马车,听婢女这么说,才回眸,施舍般地看一眼:“上马车里来说。”
    逼仄的马车里,婢女只能跪着。
    “前几日来赵府时,恰好遇上里面发放夏衣,奴婢无意听见郡主娘娘身边的嬷嬷吩咐人,说清竹苑里只有两个大丫鬟并一个嬷嬷伺候,颜色不同于府邸里其他婢女,衣裳要暗些才好。”
    乔樱儿疑惑,“怎么会才两个大丫鬟?是不是你听错了?”
    “奴婢也疑心,又去打探了下那嬷嬷的口风,的确是只有两个大丫鬟,问及第三位丫鬟时,嬷嬷支支吾吾只说是发了病挪出去了。”
    “哼,最好那贱蹄子病死才好!”
    “哎呀我的小姐啊,”婢女急了,同她分析道:“依着郡主娘娘的性子,这么多年大公子才收了一个通房丫鬟,病了也会舍得花重金去医治,怎么可能会挪出去呢?”
    “你是说另有隐情?”
    婢女颔首,“大公子大婚在即,却将一个通房丫鬟悄没声息的挪出去,极有可能是那丫鬟不慎有了身子,不便在府中处置,这才把人挪出去。”
    乔樱儿当即就变了脸,漂亮精致的五官扭曲。
    婢女又道:“等到将来养好了身子那贱婢再想法设法回来,勾得大公子心软,万一抬了她身份,那小姐您——”
    “我决不允许!”乔樱儿双手扯着帕子,撕拉一声撕裂开来,“为了荀哥哥,我甘愿做妾,今后还要让我和一个贱婢平起平坐,这份屈辱我怎咽的下!”她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你去仔细打听,不计花多少银子,找出那贱婢藏在何处!然后让兄长找出手,让她没命回府!”
    婢女忠诚着应下。
    第114章 流言四起
    锦鸢仍不被允许离开小院。
    年轻侍卫尽职尽责的守着,比轻风严肃许多,都不同锦鸢多说一句话,是个缄默而严格的守门人。
    哑婆婆得了吩咐,外出买回了福字暗纹的布料,交给锦鸢做福袋,她比了几个手势,大概是说自己不精通女红,实在没办法帮锦鸢。
    若是轻风在,定会打趣哑婆婆一两句,惹得婆婆又要揪他的耳朵。
    锦鸢摸索着布匹,柔声道:“我喜欢做这些东西,既能打发时间,又能让自己静下心来。”
    她目色温柔,不知情的人,只会当她是个柔弱好欺负的泥菩萨性子。
    可相处后,又隐约知道些她经历的苦难,婆婆便知道,这位姑娘的柔弱并非是软弱,只是因她心本善良,不愿与人起冲突。
    这份柔弱之下的坚韧,则教人心疼。
    哑婆婆愈发喜欢她,将她当成晚辈去疼,每回出门去,总要拿体己银子给她买甜食吃,这一日也不例外,从竹篮里拿出了足有四五样东西。
    锦鸢惊讶的笑出声来,嗓音透着对亲近之人的娇嗔,“婆婆,我这么大啦,您怎么尽把我当小姑娘疼呢。”
    她这般笑着,才露出些符合年纪的天真烂漫。
    哑婆婆疼爱的摸摸她的脑袋,皱纹层叠的眼角皆是慈爱,又打了个手势。
    锦鸢面颊微红,仍有些羞涩。
    纵使年幼时,她也不曾记得母亲这般抚摸她的头。
    她软着嗓音,眸子微湿愈发明亮,回道:“谢谢您。”
    哑婆婆塞了她一个糕点,用手势说,要谢就多吃些,婆婆才高兴。
    锦鸢微笑着点头。
    吃了会儿,怕糕点甜腻,又泡了茶来。
    倒是中途哑婆婆想起今日出门时外面听到的流言蜚语,似乎是和姑娘曾经效力的国公府有关系,只是锦鸢仍看不太懂婆婆手势,读了个一知半解,“您是说我之前服侍的小姐出了什么事?”
    哑婆婆摇手,又比了一串手势。
    锦鸢看的愈发吃力,连蒙带猜也没弄明白,两人你比我猜的,最后相视一眼,各自笑了起来。
    对于锦鸢而言,国公府已离她那么遥远。
    与她再无干系。
    非要说的话…
    也就是担心妙辛一人罢了。
    哑婆婆见她对这件事兴致寥寥,也不再比画,两人吃着喝着,彻底把福袋一事抛在脑后。
    之后两日,锦鸢埋头绣福袋。
    因是赵非荀开口命她做的,锦鸢哪怕不愿,也不敢随意敷衍,一共裁了十多个巴掌大的福袋,通体是朱湛红的暗吉祥纹,每个福袋右下角绣的如意纹各有不同,丝线中拈了一股金丝,针脚细密、如意纹精巧,寓意极好,瞧着也贵气,符合赵非荀的身份。
    连哑婆婆见了后也要了一个去。
    十多个福袋由轻风上门取走了。
    做完福袋后,布料还剩下不少,锦鸢搭配着手里其他布料,做了好些个香囊,只不过不敢往里面塞东西。她整日里都闲着,一有空就拿着针线做,越做越多,哑婆婆替她拿去大绣坊里卖。
    因她心思巧,配着的各色结子也精巧,挣了些银钱回来,令她也有了个打发的事做。
    日子悄悄进入八月。
    天气一日比一日酷暑难耐。
    连小院里也开始买冰块来的降暑热,赵非荀也愈发忙了,已有七八日不再来小院。
    自她从扶诸山被劫回后,已半月有余。
    而在京城坊间关于国公府的各色谣言愈发详细,其中被传得最广的一条的就是有人在国公府里撞见过云秦胡人,说那胡人意图猥亵国公府里的小姐,前些日子小姐都躲去五通观里养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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