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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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问我?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宋伯清又陷入沉默。
    紧跟着,葛瑜感觉到她的手被人攥紧,攥在温热的掌心里。
    “不敢问。”他笑,“我们那个时候因为宋意回雾城治疗的事在吵架,我不让你回来,你就哭了。”
    “你好意思说么?我哭成那样,你都不哄我。”葛瑜眼眶有些发红,“我以为你不爱宋意,也不爱我了,他发烧那么久,你都不愿意带他回雾城看病。”
    “怎么会?”宋伯清攥着她的手,声音低沉,“我很爱你,也很爱宋意。”
    葛瑜抽了抽鼻子。
    宋伯清微微叹息:“所以我宁愿听应煜白胡说八道,我也不想打电话问你。”
    “你真笨。”
    宋伯清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在黑暗里漾开,攥着她的手没松,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俯下身来,嗓音低沉:“我笨,你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是谁要把我送到乌州的?”
    “好,是我。”宋伯清有些无奈的回,摸着她的脸颊,摸到了潮湿的湿气,“哭了?”
    “没有。”葛瑜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手却还被他攥着。她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让他握得更牢。她索性将整个人更深地埋进被窝,
    宋伯清没走。
    他甚至没再试图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只是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她背对他缩成一团,他的手却固执地穿过被子边缘的缝隙,寻到她的手,十指紧紧扣着——安静地坐在床边。
    黑暗里,他看不清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里那只手的细微颤抖,和透过厚厚被子传来的、她压抑着的细微抽气声。心口那块坚硬的地方,像被这潮湿的暖意和笨拙的抵抗,一点一点地泡软了。
    “对不起。”他低声说,“那个时候太年轻,总觉得有能力处理所有的事,婚姻也好,事业也好,没想到处理得一塌糊涂。”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缓下来的呼吸。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深了,万籁俱寂。
    他长叹:“睡吧,不打扰你了。”
    *
    葛瑜动身前往德国的前一天,恰逢厂里一位老员工的女儿出嫁。她和简繁一同前往贺喜,宴席上意外遇到了不少从前的旧面孔。自那场火灾后,原来的老员工们散的散、退的退,有的回到如今整改后的玻璃厂,有的拿了补偿在家颐养天年,年轻些的则早已在别处谋得了新职。
    再次碰面,大家也不好再提往事,毕竟那场火灾对葛瑜的伤害有多大,大家心知肚明。
    几杯白酒下肚,脸上泛着红,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挤到葛瑜身边的空位坐下。他先是抱怨如今新工厂的管理如何混乱,待遇如何不公,说着说着,身体前倾,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凑近,声音陡然压得极低:“葛总,我有个铁哥们,在派出所干……前阵子喝酒,我提了一嘴咱厂当年那事……他,他跟我透风,说上面其实……没完。”他打了个酒嗝,字句含混却用力,“说牵扯到的人,来头大得很,硬得很……所以一直压着,不敢往深里查。”
    周围宾客喧哗,劝酒声、笑闹声浪潮般涌来。葛瑜捏着果汁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喝多了就少说两句。案子早有结论,别听风就是雨。”
    “不是风!”小伙子急了,声音却没敢提高,像从喉咙里憋出来,“真的……葛总,您信我一次……绝对不是什么狗屁电路老化!哪那么巧!”
    工厂火灾的事情到现在也只给了电路问题的结论,可到底是不是电路问题,很难说,毕竟在出事前,工厂内的所有设施都是一周检查一次,电路更是每隔三天就复查,怎么可能出问题?
    她又不得想起简繁说起在火灾前见过纪姝宁的事。
    简繁就坐在她左手边,专注地跟一盘白灼虾较劲,剥出的虾肉晶莹饱满,渐渐堆满了葛瑜面前的小碟子。他察觉她许久不语,侧脸看去,只见她眉心微锁,以为又是那些旧人的出现勾起了不愉快的回忆,便凑近些,带着安慰的语气小声说:“瑜姐,别想那些了。当年大家各有难处,总得找条活路。”
    葛瑜回过神来,看他剥了满满一碗的虾肉,说道:“你自己吃,不要给我剥。”
    “我乐意。”简繁咧嘴一笑,手上动作不停,指尖还沾着点汁水,“瑜姐,商量个事儿呗?我跟你一块儿去德国开开眼,成不?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国呢。”
    “你签证都没有,去什么?”
    “有啊!早办好了!”简繁眼睛一亮,“而且你上个月发的那笔绩效,够我凑合一趟了!”他说着,自己先乐了起来,好像那宏伟旅程已经近在眼前。
    “你有钱了就存着,别乱花。”
    “我就是想去见识见识嘛,亚琛哎。”
    行业内的人没有不认识亚琛的,简繁将其视为玻璃制造与材料科学的耶路撒冷,语气里充满了朝圣般的兴奋与向往。葛瑜吃了口菜,没回应。
    简繁又开始絮絮叨叨:“我跟我爸妈说过,我说我干这行就是因为亚琛,如果哪天我见到他,我一定得跟他要个签名,然后把他的签名挂在床头天天跪拜。”
    “瑜姐,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亚琛这么厉害的人,听说他之前根本没想做玻璃行业,想当歌星来着,我觉得他要是做歌星,一定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歌星,还有……”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葛瑜无奈的放下碗筷看着他,“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去?”
    简繁眼睛放光,“当然啦!”
    葛瑜轻轻呼了口气,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那好,钱,你自己负责。如果到时候花超了,没钱买机票回来,你就自己留在德国刷盘子,别指望我。”
    简繁听到她答应,立刻拍着胸脯,“我保证,我绝对会全须全尾的回国!”
    *
    初雪渐融,庭院里高大的乔木枝桠上还残留着些许湿冷的白,在暮色四合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灰,宋伯清收到纪家的邀请函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他乘坐的黑色轿车正碾过湿润的砂石路面,缓缓驶入纪家大门。
    司机将车稳稳停靠在主宅前延伸出的雨棚下。身着制服、神色恭敬的侍者已无声地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宋伯清下车,纪姝宁就从门里走了出来,冲着他笑:“伯清,你来了。”
    仿佛上次那场不欢而散的冲突从未发生。她如以往许多次一样,极其自然地伸手想要挽住他的手臂。宋伯清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身,手臂不着痕迹地收回,让她挽了个空。
    纪姝宁也不在意,笑容未减,步履轻盈地走在他身侧,自顾自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宋伯清目光平视前方,回应寥寥。
    纪姝宁也不在乎,迈着步子往里走,边走边说。
    直到走到里面看到纪父后,便径直朝着他走了过去。
    纪父看到他,也十分默契的冲他点了点头,朝着楼上走去。
    纪姝宁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露出些许的冷漠和阴鸷。
    旁边的人凑上来:“小姐,人已经出国了。”
    纪姝宁闻言,唇角重新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声音轻快:“哦?那可得让人盯紧些。毕竟是伯清放在心尖上的人,万一在异国他乡出点什么事……被流弹误伤了,或者遇上什么不幸的意外,总是不好的。”她顿了顿,笑意更深,眼神却无温度,“我可不想看他……伤心欲绝地去收尸。”
    宴会厅里的音乐换了更舒缓的调子,衣香鬓影,笑语晏晏,仿佛无事发生。她转过身,背对着楼梯方向,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轻轻取过一杯香槟,端着杯子走入人群中。
    约莫十来分钟,宋伯清从楼上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份白色文件。
    见他下楼,纪姝宁迈着步伐走到他跟前,“谈完了?要不要跳支舞?”
    “没空。”宋伯清语气冰冷,迈着步子直接朝着门外走去。
    春雨微凉,纪姝宁并未挽留,只是叹息:“你这人,永远是这样,不解风情。”
    宋伯清坐上车,文西将剩余文件递给他,说道:“从今天起,跟纪家的所有合作都中止了,禾德那边也在稳步进行,可能——”
    文西看了看日历,“最慢三个月后,最快一个月后。”
    宋伯清点了点头,“德国那边的人接到葛瑜没?”
    “接到了。”文西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就是,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文西少见的吞吞吐吐,“葛小姐多带了一个人。”
    “谁?”
    “简繁。”
    车内陷入寂静。
    半晌,宋伯清开口:“去德国。”
    葛瑜出国落地并未给他打电话或发短信,工作忙,想跟亚琛早点完成合作,他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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