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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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理昭昭,不可放过一个行凶作恶的人!”大理寺关押的都是重要的朝廷钦犯,大理寺卿这番话可是说的掷地有声,铁面无情。
    他亲自带人审问了周瑛,并且直接关到天牢最底部,不许任何人看望。
    据说审问的口供,也是直接上奏给宣平帝。里面写了些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
    周瑛被带走当日,周庆书和周简都没有睡好,凌晨时分,实在煎熬不住了,就悄悄到了梅园,周至柔和衣而睡,其实根本就没有睡着。
    “你猜到了?”
    “嗯。那位大理寺卿倒也没有说错,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他是你的兄长,这些年也一直护佑着你。”周庆书沉声道。
    周至柔不可置否的一笑。
    “他是我的兄长,您是我的父亲。由你们父子俩,做我的至亲,是我三生有幸。”
    周简见谈话的气氛越来越僵硬,急忙拉住弟弟,道,“柔娘,如今周瑛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事关重要,你可要三思而行,好自为之!”
    周至柔没有说话。
    她心理在想,为什么要她三思呢?凭什么呢?
    大概众生皆苦,身在这个时代就得承认,苦是一种平常滋味。习惯了,就不会有奢求。
    第二百三十二章 录口供
    “什么时辰了?“
    黑夜中,周至柔伸出双手,看见迷蒙的黑雾在眼前忽散忽聚,恍恍惚惚的,好像沉浸在某个梦境中清醒不过来。
    “姑娘,已经是卯初一刻了。“
    “哦。“默默换算上五点,周至柔拥着被子,在拔步床上坐了好久,才神思不属的在丫鬟的伺候下,穿戴洗漱。
    今儿是大日子。
    她将作为证人,被大理寺正式传唤。
    因为是女眷,得了特殊照顾——大理寺卿并缀锦宫许淑妃指派的两个管事姑姑,以及刑部独一无二的女捕头陈继珍,三方汇合了,再来问询口供。
    她的口供关系重大,关系着香枫里一百余口人的生死真相,关系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是如何点燃的,以及背后无数已经牵扯进来的关系和势力。
    时至今日,周至柔相信大理寺查询周瑛,已经不是为了普通的“查案“了,她猜测周瑛近来所谓,肯定成了某些人路上的拦路虎。有些人恨不能撕碎他吧。
    找来找去,就找到这个突破口。
    拐也不能怪别人,谁让你当初做事马脚多多,而且补救措施太少呢。
    马车在青石路上滚过,只留下浅显的印记。周至柔和贴身丫鬟俱是穿着青色衣衫,头上戴着罩纱,步履轻轻的进了大理寺官衙。
    想是早就得了招呼,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低头,或者侧身偏头,好像没看到。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大理寺卿的办案地——辨心阁。
    据说,这匾额还是先帝写的。
    周至柔草草浏览,判定是假的。因为那个“心“字,落笔差了一点点,少了些杀伐之气,多了点意味深长的韵味——字当然是好看的,可惜不是出自帝王之手。
    先帝朱笔御批和当今宣平皇帝的,她不知道看过多少回。周家书楼里就藏着所有上奏给皇帝的奏事折子和请安折子。宣平皇帝后期有些倦政了,不再每个折子都亲自动笔,会让心腹太监模仿自己的字迹,回一些无什么大意义的折子,可早期的,还是经常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朱笔批改的折子。
    若是字如其人,周至柔沉浸在书法中也算是“大家“了,她不敢说自己写得多好,可看过太多名人书法,也临摹过很多,颇有些心得。两位皇帝都是她的临摹对象,她闲来无事不去翻看书楼里的旧折子,一边写字,一边大脑放空,用已知的世情推算还原当时情景,顺便写个人物串连图,算的上是解闷的法宝了。
    宅门里的勾心斗角,为了几两碎银子,为了一时的郁闷之气,怎么比得上以天下为战场,步步紧逼,各方势力你争我夺呢?
    淡淡扫了一眼“辨心阁“,周至柔的面容藏在罩纱之内,看不清表情,然而她在短短片刻之间,已经闪过十几个人名,都是她知晓擅长临摹的,能仿到这种程度,并堂而皇之的挂在大理寺卿日常出入的地方,应该是……
    前任皇宫总领大太监,被发配到皇陵守墓的,木大总管?
    这可就奇了,大理寺卿,和前任太监总管?
    怎么想,都是一对奇怪的组合啊。
    周至柔发散思维,暂且无法将自己已知的人物关联,把这两人串连起来。
    坐在官帽椅上时,她摘下罩纱,人显得有些恍惚迷茫,问一句便回答一句。相比平日的灵动,简直连十分之一的光彩也没剩下。
    “周姑娘昨日没有睡好么?看着小脸瘦的,娘娘知道了,该难过了。大人,请恕老身多嘴一句,恐怕周姑娘早上来的匆忙,一看就知道没好生用过东西,老身奉娘娘之命,要照看姑娘的康健。若是不妨碍,请容老身先将娘娘赏赐的饭食热了,让周姑娘用过一二,有了点精神再继续问,如何?“
    宫中来人,能跟你客客气气的说话,已经是赏脸了。她可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而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不至于闹得难看。
    大理寺卿徐茂清点点头,“姑姑请自便。周姑娘是此案的重要证人,本官自然希望她能顺利取得口供。“
    “等下。“陈继珍忽然道,“非是不信任姑姑。而是宫里宫外这么长时间了,再有,周姑娘体质瘦弱,宫中赏赐的虽然好,却未必适合她。“
    “你这是何意?“
    “刚刚徐大人也说过了,周姑娘是此案的重要证人。证人的饮食,不可随意。刚刚保险起见,还是请三方鉴证一下。“
    “你是怕老身在里面下毒么?好,那老身就亲自试吃!“
    缀锦宫的宫人,依仗着许淑妃的势力,在宫中都是横着走的,出了宫更是代表皇家的奴仆,处处高人一等。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无论陈继珍多少次道歉,都不肯改变主意。
    她亲自试吃了。
    然后拉了肚子。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拉到整个人快虚脱了。
    是被人搀扶着送回宫中的。
    回去就是一阵哭诉,先是说刑部的人无礼,又说大理寺卿种种不是。可说来说去,“那下了药的,周三没有吃吧?“
    “没有。周三姑娘一口也没动。“
    “这就好。若是那馊了的肉进了周三的肚子,岂哥儿不会跟我生分了,以为是我故意的?“
    “娘娘,这是底下人做事不精心,忘记了隔夜的东西,怎么能怨怪到娘娘身上?“
    “或许本宫近些时日的运道不好。前儿有老七的事,那本宫也是一片好心,结果呢?不也遭了埋怨?何况这回的的确确是本宫命人送出去的饮食,发了馊,让人吃坏了肚子!你们可以厚着脸皮说底下人办事不经心,本宫却是说不出口的。“
    “都怪奴婢办事不利。“
    许淑妃叹口气,“不是你们的错。是本宫……心里实在喜欢不起来她吧。“
    身边人都是靠察言观色生存下来的,见她不喜,自然不会多放在心上,办事能糊弄就糊弄。许淑妃很是明白这一点,所以也怪不起来。
    她是可以敲打敲打,可是敲打完了,让人以为她对周至柔有多么好,多么看重呢,她也不乐意。
    可惜,面子情还是要做的。
    许淑妃责令了当晚负责厨房的几个小太监,对章岂有个交代,此事就草草带过去了。
    章岂却不是个糊涂人,一个个细致的查问了,又看了缀锦宫的厨房进出记录。好像只是小太监图省事,直接在天黑之前把食物做好了,然后放在食盒里,等天亮送出去——经过闷热的一夜,菜品就坏了。
    但是,当年他们在去东齐国的路上,连草根随便煮水都喝了,下河捞鱼,能囫囵把鱼烹制熟了,就很满足了。那时得到能吃的食物,稍微有点变质,算什么?在强烈的求生意志下,肠胃都好像强大起来,只要是吃的,只要能吃,只要吃不死人……
    一个晚上真能变质么?
    宫中的食盒都是特制的,密封后,放置在沁凉的冰库旁,章岂亲自试验后,确定这是敷衍之词。
    真正的原因,应该是有人在缀锦宫送出去的食盒中,下了毒。
    章岂快马加鞭,火速冲到了大理寺。
    可惜,大理寺卿并不肯见他,倒是那位从刑部来的女捕头来了。
    “见过章公子!“
    陈继珍,抱拳行礼。
    作为刑部唯一的女捕头,见到陈继珍的人有多种反应。有人感觉不适,觉得女子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怎么能出来抛头露面,还是做捕头?太滑稽了。
    也有人觉得钦佩,身为女子,想要在刑部容身,还立得住,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
    可不管是谁,任谁见到此时此刻的陈继珍,都无法想想十年前的陈继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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