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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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案子,拖了整整大半年才算了结。案情不算复杂,就是羊角山某处庄子起火,火势爆发,加上天干物燥,才引发的大型火灾。
    由于发生时许多民众早就发现了,人命伤亡肯定没有的,主要是财产损失的比较大。安顿这些,因为火灾受损的群众花了不少钱财。
    按理说火灾是怎么引起的,直接找到事件当事人,能赔就赔,不能赔,抓着坐牢也算能平息民愤。
    可莫名其妙的拖延这么长时间,谁都知道其中有猫腻了。
    本来案件和周家,和周至柔没有半点关系。最多闲聊的时候说上一声水车,说是水车发挥了比较大的作用而已。
    不过周至柔明白,水车就是一个物件,能发挥多大的长处,全看使用者。简而言之,还是前京兆尹刘贤是个能员干将。
    对他的不幸遭遇,周至柔深表同情。
    同情完了,该干嘛干嘛的去,也没有想过最后会牵连到她身上。
    这一日天光大好,蔚蓝的天空不见一丝云彩。北风吹来,带了一点干燥的尘沙,周至柔带着罩纱,被传唤到羊角山上。
    她现在是千金闺秀了,是由轿夫抬着上山的。刑部姜烨,大理寺梁音,都是老面孔了,两位都是刑侦老手了,在现场巡查了好久,双手漆黑的,估计抬动砖石瓦片什么的,自己亲自动手了。
    周至柔面无表情,竭力控制自己不喜的心态,“两位大人辛苦了。但不知传唤小女子上来,是有何用意呢?”
    “我记得,八年前……不对,看我这记性,差不多是十年前了。周姑娘也曾经历过一次火灾。当时的火势也是这般的大吧?”
    周至柔翻起罩纱,露出洁白俏丽的面容,眼皮抬了抬,不带什么讥讽,只是心平气和,“时间太久了,我记不得了。”
    “真的吗?”
    梁音和姜烨对视一眼,“时间太久也许吧,不过当时发生的事情,掉周姑娘你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那之后你流离失所不得不委屈当一个小丫鬟,受人打骂。从千娇惯养的娇小姐,变成身不由己的低等丫鬟,所有的转折点都在那场火灾。周姑娘你冰雪聪明会没什么印象了?”
    周至柔撇了撇头,“两位大人都是旧相识了,有什么话不妨开口直言。这里火势虽然扑灭了,看着这残余砖瓦,还感觉火烧火燎的,很不舒服。”
    梁音就叹口气,“此处也没旁人,周姑娘,当年那场火灾是不是你放的?”
    周至柔听了,仿佛听了天书,又好像看到一个精神病患者,在自己面前胡言乱语。
    “我放的火?”
    “开什么玩笑!”
    “放火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你们知道我开始学生火,学了多久吗?怎么引火柴,怎么点燃火势,怎么助燃,这是一门好大的学问!你们以为随随便便点了一根柴火,一丢,就能把香枫里烧得一干二净?”
    周至柔说完,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两位大人,断案这么多年,凭的不是证据吗?难道凭空想象也可以?”
    “周姑娘暂且不要生气。能否听听我们的理由?”
    周至柔胸口起伏了几下,努力平息了怒火,“好吧,你们说。”
    “第一,香枫里火灾事件的受益者。周姑娘,承不承认你是最大的受益者?”
    “当时伺候的大部分奴仆,已经死掉了。少数还活着的,要么残疾,要么发了是痴傻病,十不存一。”
    第二百一十七章 隐秘
    周至柔微微摇头,“自火灾之后我便离开了,后续香枫里发生什么,我一概不知。”
    “周姑娘且不急,容我俩细细道来。”
    “我也知道这件事,硬要推在周姑娘身上,有许多难以说通的常理。比如说这姑娘当时年幼利力弱,无法抱动引火的柴,更别提把大多数农户都关在屋里,不许他们求生离开了。”
    “火灾之下连草莽动物都奔波求生,何况是人。光凭这一点就解释不清。”
    “这也是我等当时,无论如何也没有怀疑姑娘的原因。”
    “不过十年过去了,这十年发生的种种,都让我等生出怀疑,以周姑娘的心性为人,是那种坐以待毙的吗?香枫里仆役包藏祸心,明显对周姑娘不怀好意,甚至有暗害你的行为,那你会做什么呢?”
    周至柔没有动,继续听着。
    梁音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东齐暗探绑架你三个月,这三个月中有太多次机会害死你,可你硬是凭着聪明伶俐躲过去了。我想,在香枫里,你也会用尽一切办法。”
    “问题就出在这里。我和梁大人查了许久,翻阅了所有卷宗,证人证词。没有一样证明周姑娘的举止,好像周姑娘的在这里和一个木头人一样,平淡无奇。”
    “所以你们怀疑我的原因是这个?查不到我做了什么?”
    梁音和姜烨再次对视了一眼,此时此刻也只有他们这样的人才会默契的认定,此事必有蹊跷!不然换了一个人都会觉得有问题的是他们!好好的怀疑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
    “此外还有一点。周姑娘你去庄家当了一个小丫鬟,似对香枫里一概不管,完全抛了旧日的身份!”
    “但是现在反过来看下,你真的舍了吗?没有!金氏留下的巨额财产,你继承了。周家的千金身份,你也得了。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谁能想到你当年凄然无助的模样?”
    “古人说大智若愚。”
    “我也听过“不争而争”,周姑娘你什么都没做过吗?那今日的一切一切你是如何得来的?”
    周至柔也是深深一叹,“两位大人尽忠值守,关于小女十年前的案件都记挂于心,实在难得!”
    “只是两位没听说过另一句话吗?刮目相看!我周至柔也不是生来聪慧,谁不是一步一步的成长?随着经历的增多,经验的丰富,而慢慢变得成熟?”
    “两位大人,若是一直想查当年香枫里的案子,随便吧,我不是忘记了,而是不想因为旧日的经历,让我重温过去的烦恼痛苦。我唯一能说的,可以指天誓日,我没有暗害过香枫里任何一个人,若是有,也只有一个!”
    周至柔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的胸口。
    “只有这一个!”
    不解其意的永远不会理解。
    不过姜烨和梁音都是对此案钻研的无比透彻的,梁音就咳嗽了一下,“有人说,你是妖孽,暗害了原本的周姑娘!”
    “他们说的没错!”周至柔没有一丝要隐瞒的意思。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究竟谁是做梦,我也不知。总之,我是一日忽然醒来,只知前生如梦幻泡影大梦一场!我经历了自己的死亡,又重新活过来。他们说我是妖孽,那便是吧,反正两位大人不也觉得我聪明的不像人?”
    “但我周至柔为人,不喜持强凌弱,自己做不到的,绝不强加于人。我做肥皂香水,做水车,做织布机,做望远镜,利于民的事情不少。非要说我不怀好意,做的是妖孽之物,我也认了。道不同不相与谋。”
    周至柔从羊角山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里,沉默了很久。她回想了香枫里,那个晚上应该死了很多人吧?她刻意的不去想,因为真的觉得那些人的死活,和自己不相干。
    可是现在仔细想想,是真的无关吗?
    金妍希的灵位已经供奉到周家祖祠了。周至柔心绪不畅快,就到了祖祠敬香。
    心里默默的问,“为什么呢?你活着的时候,所有的仆役对你那么忠心,不然你的家业也不会变得那么大,赚下百万家产。”
    “可为什么你一死,这些人的面孔都变了?他们没有念你一点好处,反而一个个的都希望你的女儿去死。”
    “我知道人都是利益动物,可是绝对的好人和绝对的坏人都是少数。大多数人尽管心里有贪念,但也还是有那么点良心的。这其中只要有一半的人,不只要有三分之一的人,想要维护你的女儿,就不会以这种惨烈结果收尾。”
    “你现在安葬周家的主坟了,这是你想要的吗?”
    默然和金氏的在天之灵交流了一会儿,周至柔刚想离开,就听到祠堂后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音。
    寻着声音,周至柔走过去,见一老者,竟然是她从前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如果是周家的老人,没道理在祠堂伺候的面生啊!这种重要之地,肯定是家族中最忠诚可靠的人在。
    老者低着头,“老夫只是扫地的。”
    周至柔的脑中,突然跳出来四个字,“扫地神僧。”
    她起了意,就坐在台阶上看老者扫地,见他不慌不忙,慢慢悠悠的扫着地,也不催促,也不说话。
    过了两日,她又来。
    再过两日,还来。
    次数多了,扫地老者忍不住了,“周三姑娘莫不是知道老头的身份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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