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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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吧,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如果醒来的时候没见到我,别着急,等我一下。先生那里我去告假,香烛纸钱我准备,你好好睡一觉。”
    孟映棠只当他出去是准备祭奠用的东西,并没有多想,点头称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流着泪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徐渡野已经回来了,正靠在榻上打盹儿。
    孟映棠起身动作很轻,可是她刚坐起身,徐渡野就睁开了眼睛。
    眼睛里有红丝,却幽深而锐利,宛若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眼中的戒备,让孟映棠一愣。
    但是徐渡野的目光,很快变得温柔,身上的戒备也卸下,“醒了?马车在外面等着,你梳洗一下,我带你出去。”
    孟映棠简单梳洗,挑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跟着徐渡野出去。
    绝代风华的佳人,一夜之间,变成了微微隆起的小土包。
    粗糙的木牌牌充当墓碑,上面终于写上了红袖许久都不曾见过光的真名——上官筠。
    想起竹节擎着月光,素衣裹着青玉,人如其名,红袖就是一杆笔直的,不肯屈就的竹。
    孟映棠给她烧纸,轻声道:“姐姐,你已经见到了你的家人吗?如果需要什么,你要托梦给我,我会一直想着你……”
    徐渡野坐在不远处的树下,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落叶,他支起一条腿,吹着随手折的苇管,上面依稀带着白霜。
    离别的《折柳吟》,像极了大厦已倾,北风吹破窗纸的呜咽之声。
    两人离开的时候沉默地坐在马车上,孟映棠头靠着徐渡野的肩头,长睫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进城之后,人声渐渐喧哗,马车行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孟映棠听到外面似乎有压抑的哀求声,便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
    这一看,她被惊呆了。
    她看到了道路旁三五成群的男人女人孩子,衣衫褴褛,在秋风中瑟瑟等待。
    “徐大哥,他们这是?”
    之前她并没有见过这种场景。
    徐渡野沉声道:“今年朝廷加了两成赋税,收成又有限,所以百姓艰难,这会儿都在这里等着找些活干。”
    “加赋税?两成?”孟映棠吃惊。
    百姓身上的赋税本身已经很重,怎么说加就加,而且加这么多呢?
    而且,为什么她丝毫都没有听说过?
    “嗯。”
    孟映棠沉默许久。
    “怎么了?”徐渡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不由开口问道。
    “这件事情我不知道就罢了,可是先生也不知道。”孟映棠轻声道,“这么大的事情,我们竟然完全没听说过。”
    这不对。
    加两成赋税,这是多大的事情!
    徐渡野却知道她在说什么。
    “前几日我和常万春出去喝酒的时候,他提过,是常王妃下令封口的。不让人在周先生面前提起这件事。”
    “为什么?”
    “怕影响他心情,不能安心教世子。”
    孟映棠笑容苦涩,“徐大哥,我想起了之前,世子的奶娘私下和我说过,她生了女儿两个月后就做了世子的奶娘。女儿四个月的时候夭折,可是怕影响她奶水,这个消息,她足足被瞒了三年。”
    奶娘也好,周先生也好,在上位者眼中,他们的悲欢爱憎,都不值一提。
    “加的两成赋税,该不会是为了救华清公主吧。”孟映棠幽幽地问。
    “那他们还不敢。”徐渡野道,“那得是私下行事。两成赋税这件事,是圣旨。”
    “也就是说,所有百姓都要加赋税。”
    这样看来,倒宁愿是魏王自己胡来,别处百姓不必如此艰难。
    徐渡野脑海中有一条线,慢慢串联了起来。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红袖选择这样的时机。
    第205章 怀孕
    孟映棠沉思许久后道:“徐大哥,等公主的事情结束之后,我想搬回咱们自己家。”
    徐渡野隐约明白她在介意什么,便道:“好。”
    到底是王府,常王妃“一手遮天”。
    她不想让传到自己耳边的话,就能被彻底屏蔽。
    好好的人,像聋子瞎子。
    孟映棠不喜欢这种感觉。
    “祖母也快回来了,”徐渡野道,“要不这几日就搬?我暂时先托赵蛟帮我照看一下家里。”
    “这会儿提不好,”孟映棠道,“公主的事情已经让人焦头烂额,我们现在搬走,怕王妃会多想,且再等等。而且家里也需要再收拾一下。”
    “好。”
    “另外就是,”孟映棠咬唇,“徐大哥,我想探探先生的口风。若是他也想搬走,我想给先生找个住处。”
    “行,就挨着我们家,这样进出方便。”徐渡野一口答应,“怕只怕,王府不放人。”
    “周先生若是想离开,自会周旋,不用咱们操心。”孟映棠道,“我觉得,先生会离开的。”
    回去之后,孟映棠就把加赋税和想搬回去这两件事都告诉了周溪正。
    周溪正果然很激动。
    “加两成,这是完全不顾百姓死活了,难道就不怕百姓不堪重负,揭竿而起?”
    周溪正在屋里来回踱步,情绪激动。
    他是最反对增加赋税的,认为应该鼓励百姓休养生息,应该重新测量田地,让权贵们把多吃的吐出来,分给百姓。
    胸中抱负完全没有实现不说,现在皇上竟然还变本加厉,增加百姓负担。
    “先生,”孟映棠低头道,“您不在朝堂,这些事情暂时无法左右。只是我觉得,住在王府,虽然安逸,却像与世隔绝,也不见得是好事。”
    “你说得对。”周溪正道,“等公主这件事了结之后,我会找王爷说。”
    他要搬出去。
    授课时间,他可以来王府。
    他又问孟映棠,“公主的事情,如今如何了?”
    “我听相公说,参军是想攻打;但是王爷不同意,喜公公也不同意,所以现在还没个定论。”
    孟映棠本来觉得,各有立场,都有道理。
    但是现在看到外面那么多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华清公主却是自己任性妄为,成为了土匪的人质,顿时觉得,应该把赎金分给贫苦百姓。
    “最敏感的事情,应该是战马。”周溪正摸着山羊胡子道。
    “对。”孟映棠点头,“把一千匹战马送给土匪,这样的事情如果传到京城,很多人会弹劾王爷,甚至可能会罗织罪名。”
    所以魏王不应该冒险。
    不过魏王不是个野心勃勃的。
    他是傻白甜。
    他重感情。
    现在魏王和幕僚们,确实在为一千匹战马的事情想到掉头发。
    孟映棠晚上会问徐渡野事情的进展。
    结果,还真就蹲到了结果。
    方知意给魏王献策,解了他燃眉之急。
    这个计策非常巧妙以及……不要脸。
    首先,魏王召见了西北都督,建议都督加强军事防备,以应对可能的外族入侵。
    西北都督一头雾水。
    他怎么没听说过有外敌入侵的迹象呢?
    然后魏王点拨得更明确,让他购买一千匹战马。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哪里有笨的?
    西北都督想,这是有人要卖马,找到了魏王?
    总之,不管什么原因,现在问题是,魏王希望他买一千匹战马。
    那就买呗。
    名正言顺的事情,也不是从他的兜里掏钱,还能做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一匹普通的马三五十两,战马则需要一百两以上。
    之前周溪正变法,提出鼓励民间养马,但是还没有奏效,变法就已经破灭。
    所以现在的战马,主要还依靠从关外进来,所以价格不菲。
    但是从西北总督的角度来看,一千匹战马,十几万两银子,不算什么大事。
    于是他就爽快答应,并且很懂事地提出,让魏王出个人,帮忙操办。
    魏王想了想,李随肯定不行,他眼里揉不得沙子。
    那这种情况,就得靠常万春了。
    魏王投桃报李,答应把西北总督的次子,调到京城为官。
    两个人的交易,掩盖在光明正大之下。
    这一千匹战马加急加钱,足足花了二十万两银子,终于买回来了。
    但是半路上遇到了悍匪,又被劫走。
    ——是的,这是魏王的人和杜怀章商量好的。
    表面上是劫马,实际上是送马。
    但是这些战马,因为走的是公账,所以不仅魏王没赔钱,也不用担任何风险。
    冤有头,债有主,土匪劫的战马,朝廷不高兴,那就去剿匪。
    反正本来,把华清公主救回来之后,李随肯定也会去。
    如此顺水推舟,不着痕迹地就把问题解决了。
    至于孟映棠为什么知道是方知意献计,因为裴遇告诉了徐渡野,徐渡野又回来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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