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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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忽然离京,则是因忽律一族违背当初替嫁时的约定,要将圣女嫁给垂涎圣女已久的北疆九皇子。
    他们二人为了撕毁圣女与九皇子的这桩婚事,令大夏发兵,才擅自离京,将锦鸢一并拐走,亦是为了要让赵非荀恼羞成怒,率兵攻打蓝月。
    锦鸢所求不过平安二字。
    却被卷入这些事中。
    在柏雅的怒瞪下,忽律穆惜才道:“只要赵率兵至蓝月,我们不会伤害你。”说罢又顿了下,“前提是你能平安生产的话。”
    柏雅啧了一声,“能说点人话吗?”
    男人耸了下肩膀,“真话不好听,但是能救命,不是吗。”话音落下时,男人的视线在锦鸢过分消瘦的面庞上划过。
    锦鸢抓着榻边的手松开,前倾身子,端起碗筷。
    自己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会撑不到生产那日——如今已经六个月多了,离梦中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她不再信命。
    她想要活下去——
    哪怕胃里翻滚、胸口闷堵,她也一口口嚼着米饭咽下去。
    近乎强迫的吃完。
    忽律穆惜看了她一眼,剑眉微皱,看着她执拗而倔强的神情,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入夜。
    商船在滇江乘风破浪航行。
    夜里江面起风,再好的船只在宽阔的江面上也如一叶小舟,颠簸起伏。
    起先尚可忍耐。
    但颠簸不停,锦鸢睁开眼,身子的虚弱让眼前止不住的开始晕眩,终于在一次颠簸后,胃里止不住的翻滚向上,她捂着口鼻,一时在屋中未找到木桶,隐约听到一个声音说木桶在外面,她踉踉跄跄间跑到屏风后观景台上,才找到了一个闲置的木桶,整个人狼狈的跪在地上,抱着木桶吐出腹中所有污秽,外面潮湿的风混杂着雨滴拍打在她的脸上。
    身上单薄的中衣湿透。
    雨水顺着鼻尖、眼睫滴落。
    胃里痉挛的抽痛。
    鼻尖涌入酸腐气息,又被潮湿的江水气息覆盖,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吐到浑身被抽去所有力气。
    四肢冰凉,浑身被雨水打湿。
    身上彻骨涌来的寒气才压下胸口的恶心。
    不行……
    不能继续在外面呆着。
    会感染风寒的。
    她要回去……
    她不能有事,孩子不能有事……
    可她此时却连爬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佝偻着,蜷缩起来,双手试图护住自己肚子,喘息间,雨水顺着滑入口中,她看着翻滚的江水,彻底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
    她捂着口,压抑的哭出声。
    这一路上强压的不安、恐惧、委屈,在这一瞬爆发出来。
    大公子……
    姚嬷嬷……
    竹摇……
    快来救救她……
    她好难受……
    越来越大雨点重重拍打在窗户上,蜷缩在地上的身影越团越小,在寒冷的雨幕之下瑟瑟发抖,手脚并用的,想要爬回去。
    藏在暗影之中的男人终是不忍。
    他从黑暗中迈出,看着可怜至极的女人,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蹲下身,将她罩在温暖的斗篷之中,短暂的将雨水与她隔绝。
    斗篷之下,还带着男人身上的温度。
    逆着风雨,锦鸢抬起头,看清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忽律穆惜。
    在他向自己伸来手时,偏首躲过。
    “不要碰我。”
    冻的青紫的双唇张合。
    忽律穆惜单膝曲起蹲着,视线好整以暇的扫了她一眼,“你想第二日高烧不退的话那就继续犟着,就你这具身子,一旦发烧起来大夫都不敢下猛药,怕把你给药死了。”
    锦鸢的眼睫颤了下。
    一滴雨珠跌落。
    防备的眼神动摇了瞬,指尖蜷缩起来,像是只倔犟不服输的兔子,偏被外面的风雨打湿,看着狼狈而可怜。
    男人伸手,不容商榷的直接将她抱起,大步流星的走进主屋里,甚至还嘶了一声‘还挺沉’。
    锦鸢:……
    她浑身湿透,肯定不能放在床榻上。
    忽律穆惜在屋中扫了眼,把人放在方桌上,抬起的手指靠近她的脖颈。
    指尖染着一丝奇异的香气。
    锦鸢抬手拍开,随即环住自己的胳膊,声线冷的发颤:“我自己来。”
    他似笑非笑,抬了下手,“求之不得。”
    锦鸢脸色变化,用力偏首不再去看他,手上用力拽下披在肩上的斗篷,而在她脱下斗篷后,男人又转身背对着她,“湿了的衣服也一齐脱了。”他打开带上来的箱笼,在里面翻找出女人常穿的衣物。
    动作间,听见身后没动静,他又不耐烦的催促了声:“还不快点?真想冻死?”
    锦鸢抿着唇,“那、你先出去。”
    忽律穆惜又抽出一件衣裳,那在手中掂量了下,背着问她:“我出去了你这么来拿?也爬过来拿?”
    锦鸢:“不牢你操心。”
    忽律穆惜忽然转过身,目光安静看她,上下一扫:“我扮了二十多年的女子,蓝月女子大多丰臀肥乳、容貌娇艳,夫人这样的吗…”他哼笑了声,“实在不对我的胃口。”
    第455章 不会轻易让你死的
    锦鸢面上几经变化。
    震惊于他的口无遮掩,刚要说话,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身上阵阵发寒,“那你转过身去!”
    他视线又挑衅地扫了一眼,才慢吞吞转过背去。
    那一眼,像是在无声嘲笑锦鸢身量的贫瘠。
    她背过身去,脱去湿透的衣裳,鞋袜,还未开口,他便已扬手将衣物一齐扔过来,兜头罩在锦鸢的头上。她怕湿发洇湿衣裳,连忙拽下来,放在一旁。
    行动间,因腹部高起而迟钝。
    她却不知,男人的目光之处是一面小小的铜镜,将她更衣的动作一一收在镜中。
    他本欲移开视线。
    在看见她瘦骨嶙峋的背脊,侧身时,曲线向下,至腹部高高挑起一个弧度,看着有几分骇人。像是腹中的生命一点点透支着她的生气,让她的身躯能够容纳逐渐成长的胎儿,让她能够哺育降生的孩子。
    至于母体如何——
    与胎儿何关。
    无人关心。
    ……
    “娘亲肚子里的就是你的妹妹”
    ……
    “替——娘好好照顾——”
    ……
    在耳边冷不丁响起一道尘封多年的声音,他皱眉,为何一个女人轻而易举就能为了肚子里的东西,不顾自己的身体,甚至舍弃自己的性命——
    甚至于她另一个孩子的性命。
    男人扼杀翻涌的思绪,迅速从铜镜上挪开视线,眼前最后的一幕,是女子长长、漆黑的发垂落,当初一身刺眼的洁白。
    也将那高耸的腹部遮住。
    待身后衣衫摩挲声消失后,忽律穆惜才再度转过身,快步走到桌前,或许是他面上神色过于戾气逼人,锦鸢忍不住后仰了些身子,快速说道:“我能自己回榻上。”
    忽律穆惜看了她一眼,猝然转身:“随你。”
    锦鸢看他从屋中离开,紧绷的身子才忍不住松懈下来。
    他是‘圣女’时,就阴晴不定。
    恢复真面容后,脾气愈发喜怒不定。
    锦鸢不愿多费心思去揣度他的脾性,这会儿她身上寒意未散尽,胃里仍揪紧发疼,她只想尽快躲回被褥之中,让自己暖和起来。
    千万不能染上风寒。
    她慢吞吞从桌上下来,挪回尚存余温的被褥里。
    直到周身被温暖包裹住,哪怕胃里空空,疼得难受,也挡不住汹涌袭来的困倦。
    甚至连窗外的疾风骤雨声都小了许多。
    在她快要睡着时,房门被推开,又被人反手合上,一缕溜入房内的寒气从锦鸢面前掠过,令她清醒了几分。
    是忽律穆惜。
    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在床边坐在,口吻冰冷:“起来,喝完再睡。”
    锦鸢撑着胳膊坐起身。
    还未凑近就闻到了姜的辛辣味。
    低垂的眼睑掀了下。
    男人见她迟迟不接,只当她还在忌惮自己在她的吃食里下迷药,没甚耐心地补了句:“这次里面没加什么东西,喝吧。”
    锦鸢接过,一口灌下。
    放碗、躺下、盖被。
    一气呵成。
    显然是一句都不想和他多说。
    只是她才吐过,身上又冷,这会儿猛然灌了一气姜汤,胃里火辣辣的,非但没有缓解痉挛,反而胸口愈发恶心,喉咙口的姜味翻滚。
    “喝完就躺容易吐。”
    男人瞥了眼。
    锦鸢咬牙忍着。
    他不说还好,一说愈发想要吐。
    忍着。
    继续忍着。
    最终还是没忍住,撑着胳膊慌忙坐起来,用手顺着胸口,脸色因这急促的动作在面颊上生出一层异样的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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