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袁大夫立刻瞪眼,伸手点了下:“娘子、坐下!”
    锦鸢揪着被褥,期期艾艾地去看竹摇。
    竹摇笑眯眯嗳了声,扔下东西往屋外跑去,险些和进来通禀的婆子撞个正着,“大、大公子回来了!大娘子也回来了!马车朝清竹苑去了!”
    “好,我知道了。今日过年,你们门上守夜的也辛苦了,等…”锦鸢语气温和,顿了下,“到了时辰落锁后,你们也自己也攒一桌团聚热闹热闹。”
    婆子恭恭敬敬地道了谢。
    竹摇关了门进来。
    走到锦鸢床边,凑近她耳边小声问道:“大公子都回来了,今儿夜里就不落锁了罢?”
    “他们这会儿回来,定是要去宫中赴宴,不知几时才能回来。”锦鸢低头,绞着手里的窗花,声音低低的,“落了锁,大家都能自在些。”
    竹摇本想继续劝两句。
    却发现娘子面上并无落寞之色。
    反而面颊生出一抹嫣红,眼眸凑近了看有些湿漉漉的。
    不由得愣了下。
    锦鸢歪头看她,问道:“这么瞧我做什么?”
    竹摇摇了下头,“就觉得娘子…像是想开了许多。”两人挨得近,声音也咬得轻,“之前总觉得娘子郁郁寡欢,时常见娘子眼里有忧愁之色。”
    锦鸢闻言,闪过一抹意外。
    她又将竹摇说的话想了遍,才后知后觉的发觉在这半个多月里,她以为是因汤药总是昏昏沉沉的睡着,困倦地想不起那些让人不安的未来,不再对大公子的宠爱患得患失。
    此时再去想那场梦。
    她仍会不安,却不再充斥着害怕。
    是因为她不再服用含藤枯草的药丸,她也不再服用避子丸?
    还是因——
    “娘子,娘子?”竹摇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下,担忧问道:“是不是坐得累了?不如躺下歇会儿,还是肚子不适?”说着扭头叫来袁大夫。
    等锦鸢回神,已来不及阻止。
    袁大夫先是紧张的看了锦鸢一眼,见她面颊微红眼神清明,才慢吞吞走来,急得竹摇恨不得拉他过来。
    锦鸢无意看过屋中众人,皆是担忧关切的目光,一时间心头炙热、酸软。
    连忙敛下眼睑。
    大过年的,不能掉眼泪。
    袁大夫把完脉,气定神闲道:“没什么大问题,日渐好转,再养上几日,娘子就能下床走动走动了。”
    众人长松一口气。
    锦鸢抬头,看向袁大夫:“敢问大夫,这些日子我心绪渐宁,不再噩梦惊醒,是因我停了药丸,再加上汤药调理的缘故么?”
    袁大夫捋着胡须,眼神扫过锦鸢端坐时,也下意识护着自己小腹的动作,笑道:“娘子可听过一句话,女子为母则强为母则刚,女子刚硬则心不易动摇,娘子的心病,自然也就慢慢解开了。”
    女子为母则刚……
    锦鸢低头看自己的小腹。
    才发现自己的手自然而然护在小腹之前。
    她恍惚了一瞬。
    脑海中却闪过母亲看自己时,总是冷漠的眼神,想起自己在幼时,总是盼着母亲能多亲亲她,抱抱她,所以她试着乖巧、听话,不敢让母亲生气。
    怕母亲不要她了。
    怕母亲用更冷漠的眼神看她。
    所以,她更疼爱锦蝶——这个母亲疼爱的孩子,她咬牙养着爹爹、幼妹,怕自己失去了母亲后,要成了孤零零一人……
    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有家人。
    能相互依靠的家人。
    而眼下,她分明有了。
    锦鸢抬起头,看着屋中一张张笑脸、一双双温柔的目光,想起大公子的许诺,还有郡主的庇护,姨母的关心。
    她总以为命运难改。
    却忘了妙辛。
    命运分明已经被改变,被困在‘梦中’的是她!
    在这个孩子未来之前,她日日服用避子丸是抗争,而在孩子到来后,她却放弃了继续与命运搏斗,将所有的错归咎到孩子身上,甚至动了要舍弃的念头。
    那样的自己……
    与母亲又有何异?
    腹中被她认为是索命符的孩子——
    是她与大公子的孩子!
    第421章 比任何时候都想要见他
    蒙在心间的雾霾渐渐散开。
    她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不再迷惘不再畏惧更不再徘徊不安。
    ‘梦中’的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才饮恨离世。
    如今的她历经重重困难,窥见了这么多的善意、得到了大公子的真心,岂能轻易放弃?
    她信眼前的这一切并非幻境,那些温柔、呵护也不会是一击就碎的幻影,有他们在,有大公子在,有自己在——
    如何不能护着这个孩子活下来?
    如何不能带着他来到这个世上!
    正在这时,从腹中传来一个轻轻的鼓动,像是鼓了一下气,顶了一下小腹。
    锦鸢的身子僵住。
    这种感觉是……
    胎动。
    她收紧手臂,眼中氤氲起雾气,凝结成泪色,含着眸中,璀璨熠熠,抬头看向眼前的袁大夫,真心实意道谢:“多谢大夫之言,为母则刚为母则强,锦鸢定会做到。”
    她含着眼泪,眼角嫣红。
    却不曾让眼泪滑落。
    竹摇看着娘子,发现这一瞬,娘子似乎又有些不同了。
    袁大夫笑呵呵的捋着胡须,“娘子之困,一半是药,一半是因自己的心。如今能自己想开,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来的管用——”说着,小老头嗅了嗅鼻子,闻到一股焦糊味,哎哟了声,拍胳膊大叫:“我的栗子!”
    急匆匆就跑到了书房去。
    竹摇掩唇笑,指了下袁大夫的背影:“娘子一本正经的道谢,大夫不好意思了。”
    锦鸢看去,也笑了出来。
    自小到大,她从不是软弱之人,面上的柔怯是她保护自己的伪装,伪装之下,是一颗坚韧的心。
    这些日子,心上蒙尘,她才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如今清醒过来,胸口豁然开朗。
    而心底的思念泛滥成灾。
    她比任何时候都想要见一面赵非荀。
    想要拥抱他。
    夜色渐深,窗户贴上了窗户,满屋子皆是过年的年味儿,姚嬷嬷领着两个婆子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饺子,说饺子里藏了几个洗干净的铜钱,若是吃到了,来年定要行大运。
    锦鸢也端来一碗吃着。
    书房里传来道唉哟声,众人看去,是方亨吐出了一个铜板,大伙儿纷纷拱手和他道恭喜,说小方大夫明年要发达了!方恒面皮薄,被小丫鬟们打趣的面红耳赤,一个劲儿的拱手说‘承姑娘吉言,我们行医治病的,这财还是不要发的好。’
    引得满堂笑声。
    小方大夫也摸着后脑勺,咧嘴笑了。
    正吃着饺子时,轻风匆匆来敲门,他一身的寒气,不敢进屋子里给锦鸢请安,只站在书房里,脸上被冻的嘴唇发青。
    这些日子,竹摇与他关系近了不少。
    见他冻成这样,盛了一碗饺子递过去:“你从哪儿来?吃过了么?先吃些暖暖身子。”
    北晖在一旁嚼着肉馅儿,若有所思的看他们二人。
    轻风磕绊了一句,“先、先不急着吃。弟兄们在城北的一家赌坊里找到了杨婆子的儿——”
    还不等轻风说完,竹摇立刻放下碗,向锦鸢屈膝,眼中的笑意散的一干二净,“娘子,奴婢出去一趟!”
    “带上手炉、大氅,别着了风寒,等你回来一同守岁。”锦鸢柔声说着,拨云将东西一齐交到竹摇手上,轻声说了句小心些,又去看轻风,“有劳轻风小哥。”
    竹摇走了后,锦鸢兀自出神。
    唇线绷紧。
    终于…要找到杨婆子了。
    锦鸢脸色不虞,屋子里的人也不敢再嬉笑打闹,姚嬷嬷坐到床沿,同她说了这几日院子里的事情,说的诙谐逗趣,锦鸢知嬷嬷之意,配合着轻笑出声。
    气氛这才转圜。
    渐渐屋中有人熬不住了,都开始坐着打盹儿,锦鸢让人下去休息,自己与拨云、姚嬷嬷候着竹摇回来,顺便也当守岁。
    袁大夫皱着眉一脸的不悦:“时辰不早了,娘子还不打算歇息?”
    锦鸢好声好气的哄着:“为了今夜,我睡了足足一个白日,袁大夫就让我再说笑片刻罢。”
    她也不敢说要守岁。
    只笑盈盈的望着袁大夫。
    姚嬷嬷也跟着做保证。
    气的袁大夫吹胡子瞪眼,只能妥协,临回去歇息时嘴里还嘀嘀咕咕,说她这个病人实在不听话,明日嚷嚷不舒服他一定要开付苦药才能长长记性!
    听的锦鸢一句话也不敢说。
    拨云笑的止不住,掩唇道:“娘子明日可要小心些咯。”
    过了子时。
    屋外传来烟花爆竹声。
    姚嬷嬷到了窗前,回首叮嘱:“姑娘们裹得严实些,我要开窗子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