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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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份温柔,催生出她的眼泪。
    还有软弱。
    “大公子……”她忍不住地想要依靠他,想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通通告诉他,才开口说了两句,从一旁传来袁大夫的声音。
    “娘子有孕在身,且胎像不稳,不宜情绪起伏……”
    袁大夫絮絮叨叨地还在说着。
    锦鸢听见前面三句话,视线猝不及防地看向袁大夫,惊愕之下,她直起身子:“袁大夫…您说……什么?”
    袁大夫神色认真,不似玩笑。
    “锦娘子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今日晕厥,亦有小产之像——”
    怀孕?
    她?
    锦鸢坐起身子,背脊佝偻着。
    视线垂落,双手抬起,松松护着腰腹,耳边嗡响不断。
    已经……
    三个月了?
    怎么可能!
    锦鸢不敢置信,猛地抬头看向袁大夫,面上不见一抹喜色,在锦鸢开口前,赵非荀冷不防先开口让屋中侍候的人退下。接着,他取了一个引枕垫在锦鸢身后,扶着她靠,语气依旧温和:“靠着慢慢说。”
    他的温柔、动作,将锦鸢强行拽回现实,可她却不敢看身侧坐着的男人。
    锦鸢寻回自己的声音,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是大夫弄错了,向袁大夫询问道:“我一直服用着避子丸,怎么会怀上孩子?且前不久才来过月事……”
    袁大夫沉吟一声,“是否月事少且日子短?”
    锦鸢僵硬着背脊,点头:“是……”
    袁大夫:“民间偶有妇人如此,在怀孕前几个月里仍会来少量月事,甚至还有妇人会来到生产,腹中胎儿一切正常。从锦娘子的脉象看来,也可能是小产之相所导致的,”袁大夫揣度着大公子的脾气,语气感慨的说了句:“这也是这孩子生命力顽强,换做其他妇人,怕是早就小产没了,如何还能撑到今日。”
    袁大夫笑呵呵的说完后,发现两位主子都不大开心。
    且气氛有些怪异。
    他掩饰着捋了下胡须,接着答道:“服用避子丸虽能让女子避免有孕,但偶有忘记服用,或是服用的太晚,药效多少就会受影响。”
    锦鸢的手垂落在锦被面上,手指攥紧。
    喉间干涩:“若我一日都不曾忘记服用呢。”
    她本就虚弱,嗓音软弱而嘶哑。
    却在响起的瞬间,引来赵非荀淡淡的一眼。
    锦鸢清晰的知道大公子在看自己,是审视,又或是冰冷的注视,她不敢去看,只紧绷着下颚,牢牢望着袁大夫。
    心底早已乱成一团。
    似有惊涛骇浪。
    袁大夫嘶了一声,脱口问道:“据老夫所知,这避子丸方药效若要最佳,不止同房后要及时服用,连平日也要日日服用才可。娘子真的一日都没漏过?”
    男人的视线存在感极强。
    她却仍点头回应:“是。”
    袁大夫拧眉:“娘子持续这样服用多久了?”
    “自沧州起至今,一日都不曾断过。”先前袁大夫曾说要断几日药为她调理身子,之后因诸多事宜影响,并未停药调理过,她一日都不敢断过避子丸。
    袁大夫皱眉:“那不应该啊!”又问:“娘子每次去外面配制药丸用的是哪个方子?方子一直没变过?”
    第414章 这不是避子丸!
    “方子从未变过。”
    “娘子手上还有避子丸吗?拿来与老夫一看。”
    锦鸢张口,下意识就要唤石榴进来,名字才叫出口,她想起石榴已被盗贼所害,今后都不会在语云斋里,更不会笑盈盈叫她娘子,更不会说,我来替娘子生气……
    思念翻涌袭来,钝痛得让人窒息。
    “东西放在哪儿?”
    赵非荀开口。
    锦鸢嘶哑着嗓子,报了位置,男人起身拿取来,交给袁大夫鉴别,复又坐回原处。
    袁大夫拔了塞子倒出两颗,捏着仔细嗅了下,又用指腹撵开,放在舌尖细尝,眉头仍皱着不松,看向锦鸢,语气凝肃:“这不是避子丸,娘子都是让谁去配药丸的?”
    锦鸢愣住。
    抬头去看袁大夫。
    面上的悲痛仍浓浓遍布散在眼底。
    她从未想过自己吃的避子丸会有问题!
    “我只让竹摇或北晖去过,他们二人也都是去的京中的名医堂,难道是在名医堂里被人调换了药方?”
    袁大夫却道:“名医堂出方子、配置膏药、丸药自有他们的一套法子,在交出前,会有学徒负责验过东西与方子是否匹配。在名医堂中被替换的可能不大。娘子怀孕已有三个月,至少去制过两次药丸,不排除是娘子亲近之人偷偷更换。换过的丸子里多是些滋补助孕之物,还有少量藤枯草——”
    锦鸢怔住。
    袁大夫敏锐察觉锦娘子对藤枯草有所反应。
    藤枯草并非是女子所用方子里常见的药,半药半毒,寻常大夫用这个藤枯草都要分外当心谨慎。
    锦娘子一个后宅女子,如何会这知道这个?
    袁大夫:“娘子对藤枯草有什么头绪?”
    锦鸢喉间生疼,“我有一个妹妹,被人下了藤枯草成了癫狂症…昨夜被盗贼入室杀死…连同我的丫鬟石榴也一齐被……”她紧紧皱着眉,哀痛与恐惧交杂。
    袁大夫想起石榴,面露不忍,看着锦娘子情绪起伏,去劝了一声娘子节哀。
    怕再提及已逝之人,让她伤心过度,接着道:
    “只是这药丸里的藤枯草极少,若不是老夫对这些毒草毒物熟悉,怕是寻常大夫都不易察觉出来。也是因藤枯草用得少,娘子身上并不会出现过度服用后手指脚趾溃烂的反应,女子怀孕本就对母体损耗极大,少量藤枯草会使娘子夜难入眠、抑郁寡欢,致使母体消瘦、胎儿不壮,若不干预等到生产那日,怕是要有风险。”
    究竟是谁——
    害死了爹爹、给锦蝶下毒令她癫狂、买凶杀人……
    还偷偷换了她的避子丸,从这些看不见的地方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地要她的命!
    究竟是谁——
    锦鸢的身子打了一个冷颤。
    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赵非荀拧眉,语气阴冷得吓人,“锦鸢服用藤枯草达三个月以上,袁大夫确信藤枯草对母体、腹中胎儿全无影响?能用什么药干预?所用之药对锦鸢及腹中胎儿也能全无伤害?能让她平安生产?”
    但他伸手握住了锦鸢的手。
    微烫而粗糙的掌心,将她冰凉的手包裹起来。
    袁大夫拱手,恭敬回道:“正如老夫方才所言,丸药中藤枯草用量极少极少,让母体心绪不宁、疲惫、虚弱,对前期胎儿的影响是全或无,如今胎儿已有三个月,藤枯草对胎儿应当是无虞。母体虚弱,能用滋补、安神的安胎方子仔细养着,只是……娘子已经有了小产之症,能否保住要看今后会不会见红。至于平安生产……女子生产本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生产那日老夫会全力护娘子与小主子平安落地!若还能有懂接生经验老道的产婆提前照护娘子,那便最好不过。”
    “既然藤枯草对胎儿的影响是全或无,为何她还有小产之兆?”
    赵非荀的声音凌厉逼人。
    甚至比外面呼啸的风雪更冷更利。
    袁大夫也算是赵非荀门下的人,这会儿站着不过是回了几句话,已经后背通通汗湿。
    “许是娘子操劳、情绪起伏过大引起的,或是用了什么冲突——”袁大夫回话顿了下,想起一件要紧事,连忙看向锦鸢问道:“敢问娘子一句,今年入冬后娘子腿上旧疾发了么?仍是每晚都要用药油?”
    锦鸢眼睫颤了下。
    声音虚弱。
    “是……”
    袁大夫:“那就是了!母体虚弱疲惫、神思不宁,再加上药油活血化瘀。找到根源后避开,安胎方、安神方一齐用着养上些时日,若一个月里没有见红,这胎儿就算是保稳了。”
    赵非荀将锦鸢面上的所有反应看在眼底。
    她面上不见喜色,反而苍白之色更甚。
    袁大夫还要说些什么,被赵非荀打断,“先出去开方子煎药。”
    屋中只余二人。
    赵非荀以手掌拢着她面颊,掌心之下,一片凉意。他像是不曾察觉锦鸢的异样,将人拥在怀中,垂首,轻吻落在她的唇上。
    “爷收到你的信,怕小鸢儿被人欺负了,跑了一日一夜的马赶回来,未曾想到是这大喜之事。”他的目光怜爱地垂下,聚集在被褥遮盖的小腹,嗓音中生出温柔,“你我二人的孩子来了。”他收回视线,再度轻吻她的双唇,“小院杀人案及换药下毒这桩事,不用你去追查,交给爷来办。”
    矜贵、冷漠的眉眼间,泛出淡淡的笑。
    拢着她面颊的手温柔的摩挲着,“从今日起,小鸢儿只管好好休息,明年夏日莲花盛开之时,平平安安的生下我们的孩子。”
    他的温柔如有实质,将她层层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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