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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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事去看妙辛。
    二事去医馆。
    锦鸢底子好,从前得了风寒,吃上两日药就要见好,这一次症状像是好了,但身上仍旧不爽利,再加上这些日子她夜里难以安枕,心里不安,袁大夫又迟迟不回来,恰好借着这次外出去瞧瞧。
    在路上时,石榴劝她,“娘子阖眼歇会儿,到了妙辛姑娘家里,奴婢再叫醒娘子。”
    锦鸢脑袋昏沉,面白如冷玉,眼下各有一道青色。
    马车颠簸,她拄着额角,手指挑起窗帘子,冷气顺着缝隙一股脑地涌入,迎着一丝冷风,嗅到了一股香甜的气味,面上才生出几分笑意:“让北晖找个糕点铺子,咱们下去几样,妙辛最是爱吃这些了。”
    石榴点头应下。
    马车停在糕点铺前,石榴扶着锦鸢下车,主仆二人进去,没一会儿就提着好几个油纸包出来,刚要上马车前,锦鸢看见隔壁是个灯笼铺,门口挂着一个兔儿爷的灯笼,心思一动,让石榴去买了来。
    锦鸢站在马车前等。
    北晖单手握剑环臂守在一旁。
    石榴从灯笼铺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兔儿爷的灯笼,另一手里提着一个莲花样式的灯笼,笑盈盈的跑来:“娘子,您看——”
    忽然,从身后的巷子里冲出来一个黑影。
    用力将石榴撞开,冲着锦鸢而去!
    北晖身手敏捷、反应极快,还不等锦鸢看清黑影的模样,他已疾步上前一把将黑影胳膊扭住,足尖毫不留情地踹在膝弯处,扣押跪下!
    “大胆小贼!竟敢冲撞贵人!”
    北晖用力掐着那人的肩膀,厉声呵斥。
    石榴也被这一变故吓到,连忙扔开手上的灯笼,跑到锦鸢面前,紧张的问道:“娘子没事吧?”
    锦鸢刚要摇头。
    听见一道凄厉的唤声响起。
    “长姐——”
    锦鸢浑身一震,视线越过石榴的肩头,看向那个黑影。
    那人浑身散发着恶臭,头发犹如枯草,身上衣物早已脏的看不出本色,手脚裸露在外,肌肤发红发紫。
    浑然是一乞儿的模样。
    可她抬起了脸。
    脸上邋遢脏污不堪。
    从眼中涌出大团大团的眼泪,干裂的唇因撕心裂肺的喊叫扯出鲜血。
    “长姐——”
    她被北晖死死扣押着,无力的趴跪在地上,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脖颈上,抬起头,一遍遍叫着这个称呼,泪水淋漓。
    石榴满脸戒备,将锦鸢护在身后。
    马车前的骚动引来行人的驻足,指点议论声渐起。
    北晖皱了下眉头,不愿锦娘子这般抛头露面,一把抓起小贼,向石榴道:“你扶着娘子上车,我丢开这小贼立刻回来。”
    石榴应下。
    扶着锦鸢要上去。
    “长姐——”在北晖的声音响起后,那人撕心裂肺地叫着,甚至开始剧烈挣扎!裸露红肿的足尖、指尖,在地上摩擦时,破皮渗出一滴滴鲜血的印迹,可她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冲着锦鸢哭喊着:“我是小蝶——长姐——”
    石榴不知小蝶。
    北晖却愣住。
    连忙去看锦鸢的脸色。
    她的面色在阳光下惨白得吓人,眼瞳睁大,眼底漆黑,似是吞噬了所有的情绪,嘴唇张了下,才发出一丝声音:“停下。”
    轻的微不可闻。
    北晖耳力过人,听见后,面上生出惊骇之色,低头看着被他扣在掌下的乞儿——
    锦蝶她……
    不是已经死了?
    第407章 爹爹是被人害死的!
    石榴将乞儿扶上马车。
    她浑身散发着恶臭,马车里还放着两个取暖的脚炉,被热气一熏,气味难闻得令人作呕。
    便是石榴也难以忍受。
    北晖驾着马车来到一个偏僻的巷子里,隔着帘子问道:“娘子打算去哪儿?还是去妙辛姑娘家中?”
    “我哪儿都不去!”
    自上了马车后就缩在角落里的锦蝶开始尖叫,抬起头,目光凶狠,在看见锦鸢的面庞后,眼中的狠色变为惊恐,“有人要杀我!外面有人要杀我!!”
    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眼神恐惧地战栗,整个人不停地颤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好,我们哪儿都不去。”
    锦鸢开口。
    锦蝶像是才注意到她,被惊恐占据的眼底染上一丝清明,“是、是长姐……姐姐……”她一头扑入锦鸢的怀中,力气之大,锦鸢的后背重重撞上马车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姑娘!”
    “娘子!”
    北晖、石榴的声音一同响起。
    锦鸢眉心蹙起,忍着腰背被撞上后蔓延开的酸痛,“我没事。”她隔着帘子,说道:“带着小蝶不便回院子里,她如今这样,也不能送去妙辛那边。不如去婆婆的院子暂且将她安顿下来。”
    北晖应下,“也好。”
    已经死了的锦蝶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又口口声声说着有人要杀她,不论真假,为谨慎起见,去婆婆空置的院子安置最为妥当。
    幸好娘子还算冷静。
    没有执意要将锦蝶悄悄带回园子里仔细照顾。
    马车再度缓缓跑动起来,锦鸢察觉到怀中身子的僵硬,她浑身气味难闻到刺鼻,破烂的衣裳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纵使锦鸢恨过爹爹、锦蝶,恨他们一次次舍弃她,可看着自己养大的幼妹死而复生,变成这番模样。
    她口中有无数的话要问。
    锦蝶像是溺水之人,死死抱紧着锦鸢。
    哀求地呢喃着‘别杀我’‘别打我’‘我不敢不了’。
    抬起的手最终还是落了下来,她将所有的疑虑、情绪压在心底,一下下拍在锦蝶的后背上,无声安抚。
    哑婆婆的院子虽然空置。
    但轻风心细,给了隔壁邻居一笔银子,请她每十日上门清扫一回,就为了让婆婆回来时能住人,不必困扰于打扫一事。
    锦鸢将小蝶安置在自己住过的偏房。
    北晖去厨房烧水,石榴去隔壁邻居买些米面。
    屋子里烧了两个炭盆,热浪扑面而来。
    石榴打了水来,锦鸢小心翼翼地脱去锦蝶的衣裳,衣裳下的身子瘦骨嶙峋、后背发青,还有伤口迟迟未愈合,红肿发脓……
    不知她这一年多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娘子,”石榴低声,“不如让奴婢来罢。”
    锦鸢摇头,从她手上接过绞干的巾子,轻轻摁在锦蝶的面颊上,温热湿润的触感让锦蝶颤抖,屈起双膝埋下脸,“别打我……别打我……我太饿了……不偷了……不偷了……”
    她咬着唇,下唇再一次裂开。
    鲜血渗入齿间。
    锦鸢心中大痛,这一路强行装出的冷硬再无法维持。她上前,将锦蝶拥入怀中,不敢用力,怕弄疼了后背的伤,哽咽着安抚:“不怕了,是长姐,长姐怎会打你……今后有长姐在……不会再让你挨打挨饿了。”
    安抚起效。
    锦蝶逐渐冷静下来,但眼神仍虚散麻木。
    锦鸢擦干眼泪,和石榴两人替她擦净身子,清理包扎身上的伤口,头发无法清理,只能拿了剪子来绞了,再用篦子沾了水将剩下的短发一下下梳开。
    等她们这边清理好。
    北晖也端了薄粥送来。
    锦蝶仍缩在角落里,在看见石榴端来一碗粥后,猛地扑上前去,双手捧着粥碗,不顾烫人,狼吞虎咽地灌入口中。
    “哎你慢些——”石榴被吓了一跳,连忙要去掰开她。
    手才碰上碗底,锦蝶从碗里抬起头,一双眸子毫无刚才的麻木涣散,恶狠狠地盯着石榴,冷不防张口死死咬住石榴的手腕。
    立刻见血!
    “锦蝶!”
    锦鸢立刻上前,低声呵斥,“快松口!”
    石榴已经疼出冷汗来了。
    锦鸢动手掐住她的下颚掰开,仍是无用。
    锦鸢顾不上扭头张口叫人:“北晖!快进来!”
    直到北晖进来抬手掰开,这才把石榴的手拉出来,虎口处四个牙龈,伤口深,鲜血汩汩渗出,锦鸢取来干净巾子捂住,又寻来止血药撒上包扎。
    石榴满脸冷汗,疼的齿间打颤。
    “娘子,我没事……”
    锦鸢抬头,眼角通红,眼中情绪混杂,“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饿过来的人都这样,会护食。”
    “先出去休息吧,我来看着她。”
    锦鸢回眸,看着锦蝶继续捧起粥碗,埋头喝着。
    那一碗粥很快见底。
    锦蝶捧着碗,意犹未尽地舔着。
    锦鸢不忍继续看下去,朝外走去,想再去盛一碗来给她。
    她还未走到门口,从身后爆发出一声尖叫:“长姐别走!”
    锦蝶扔开粥碗,瓷碗哐当一声在地上碎裂开,她手脚并用从床上跳了下去,脚上的伤口再一次裂开,一脚一个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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