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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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氏让她先歇下,她还要在外面盘账,等忙完了再进去歇息,不必等她,说完后,锦氏亲自合上门出去。
    当真盘坐在罗汉床上,就着烛火看账本。
    不多一会儿,服侍的丫鬟退出来。
    锦氏抬眸看去。
    丫鬟垂首回道:“侧妃,娘子已歇下了。”
    锦氏摆手,让她退下。
    恰好婆子进来,端了一盏滋补的参汤,轻轻放在一旁,见桌上的烛火暗了,拔下银钗挑了下,烛火摇晃,照在账册上的烛火亮了不少。
    锦氏抬头,温和一笑,“你今日也辛苦了,坐会儿吧。”
    婆子在她对面坐下,手上仍不得闲。
    顺手整理账本。
    余光瞄了眼合拢的门扇,低声问道:“姑娘怎么把人留下来了?”
    锦氏闻言,抬手翻过一页,另一只手拨了两下算盘,淡声道:“这孩子戒备心重,看着是个没脾气的性子,不恋奢靡衣裳首饰,对子嗣也不关心,今晚我才算看明白了,是一颗心都系在将军身上。晚上知道了这么大一桩事,伸个手递个温暖,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能挡得住姨母的这份关心?”
    婆子欲言又止。
    锦氏却未看见婆子的眼神。
    屋子里,响起算珠碰撞的轻响声,在寂静的深夜,每响起一声,清脆得就让人心底跟着一颤。
    “我本来还愁不知如何让她信任于我,王爷今晚说出圣女一事,可真是帮我一个大忙。”
    婆子是看着锦氏长大的。
    这会儿听着她轻声细语地说出自己的算盘,忽然心生一丝悔意,她试探着柔声劝道:“将军也是真的狠心,人都带回去了,也不告诉锦娘子一声。王爷当年可是都将人领给姑娘看的,这么看来,锦娘子也是个可怜——”
    “啪!”
    锦氏反手合上账本。
    “可怜?”她面上的慈善瞬间褪去,吐出口的每一个字像是渗入毒液一般,令人胆寒:“谁不可怜?”
    可怜她?
    那谁来可怜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婆子闭嘴,不敢再劝。
    锦氏也没了看账本的心思,命人进来更衣洗漱,也进屋歇息。
    锦鸢睡在里侧,空出大半张床给锦氏。
    许是锦氏屋中因礼佛,沾染了些许檀香,能够安抚人心,锦鸢满腹心思地入睡,却一夜无梦,直至天明。
    待她早上起来,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屋子,一时还未清醒,竟然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她掀了床幔下去,看见坐在镜前梳妆的锦氏,才想起昨晚自己歇在姨母屋中。
    “醒了?”
    锦氏从镜中看见锦鸢起身,转过身去,招她过来,在晨光下,未施粉黛的锦氏藏不住岁月侵蚀后的苍老,可她的眼神慈爱,“来,姨母来替你梳妆。”
    这一瞬。
    令锦鸢想起了过世多年的母亲。
    有时在早晨,母亲也会这样叫她过去,教她梳发髻,簪绒花——
    她的第一个首饰,便是母亲赠她的绒花。
    是一朵小小的海棠,簪在发间。
    哪怕它廉价,可锦鸢却认为,那是她见过最好看的海棠花。
    锦鸢抬脚,向着锦氏走去。
    第385章 她可真是贤惠大方啊!
    屋中,锦鸢梳妆洗漱后,竹摇才被放进来,她将捧着的包袱轻轻放下,上前服侍锦鸢穿衣,暗中观察娘子面色,见一切如常,略为放心。
    这王府锦侧妃院子里的规矩未免太严格了些。
    待更衣完毕,外面花厅里已经上了早膳。
    两人一起用过,锦氏还要留她下来用过午膳后再走,锦鸢这才谢过好意,说自己不得不回去了,改日再来叨扰姨母。
    言语间已不似最初那般疏离。
    锦氏不再强行挽留,倒是给了不少糕点果脯,都是锦鸢昨日席上爱吃的,让她带回去慢慢吃,吃完了姨母再遣人送过去。
    这番体贴入微,让人难以招架。
    竹摇忙着归置这些东西。
    锦鸢便自行收拾包袱,将换下的衣裳都收进去,锦氏在一旁看着,忽然看见里面有个青色粗颈小瓷瓶,随口问了句:“那是个什么?瞧着像是药丸瓶子,也是你昨日让带来的?”
    锦鸢顺着锦氏的目光看去。
    愣了下。
    怎么把这也带来了?
    她笑了笑,随口回道:“是解酒的丸子,想是院子里的丫鬟怕我昨儿个贪杯,顺手放进去的。”
    锦鸢说得随意,把瓶子压到衣裳下继续收拾。
    这一动作,落入锦氏眼中。
    锦氏向来敏锐。
    她见锦鸢收拾得差不多了,拉着她又去挑选布匹去,说她有几匹收到的料子,颜色、样式看着都年轻,实在不是她这个年轻穿得出去,送给府里的侧妃、妾室又觉得可惜,正好今日一并给了锦鸢。
    不由锦鸢婉言拒绝。
    盛情之下,锦鸢挑了两匹浣花锦。
    锦氏送锦鸢到院门口,又语重心长地叮嘱她回去定不要自己胡思乱想,若有什么委屈,只管来找姨母。
    锦鸢看着眼前与母亲有几分相似的姨母。
    哪怕对姨母心中仍有芥蒂,但这几日姨母对自己的关心不死作假。
    她真心实意的谢恩后,上了马车。
    待锦氏回屋,看了眼身后的婆子,面上的慈爱之意早已淡的窥探不见,语气亦是倦倦的,“那东西拿到了?”
    婆子点头。
    从袖中掏出一团帕子,展开后,里面赫然是一颗药丸。
    锦氏捏起,放到鼻尖轻嗅两下,只闻到一股苦涩冲鼻的药味,复又扔回婆子手里,抽出帕子在鼻下压了压,“你今日就出府去找个嘴严的大夫,看看这药丸子是治什么的,弄明白后尽快来回我。”
    婆子应下,团起帕子,又急急出门了。
    院中洒扫的两个丫鬟见了,互看一眼,忍不住低语:“最近这一两年,侧妃都不让我们跑腿去了呢。”
    另一人嘘了声,瞧了眼站在门外的两大丫鬟,轻声道:“别说我们,你瞧两个姐姐,一等女使,还不是只能站在门口打打帘子?”
    两人相视一笑。
    又各自忙去。
    *
    春景园中。
    锦鸢下了马车走到语云斋,石榴站在门口,不停地张望。
    “娘子!”
    见锦鸢回来,石榴一溜烟跑来,激动道:“您总算回来了!大公子已经在院里等娘子了!”
    锦鸢抿了下唇,问道:“大公子等了多久?”
    石榴:“有半个多时辰了罢?”
    “好…”她吐了一口气,才敢抬脚朝院中走去,“我知道了,你先去帮竹摇她们。”
    石榴应下,跑到身后去,从竹摇手上接过两匹缎子,正要抬脚继续跟上时,被竹摇一把拉住,石榴不解,见竹摇冲她微微摇头。
    两个姑娘及婆子、北晖,都在门口停下,不曾进院子里去。
    只有锦鸢进入。
    熟悉的院中,空无一人。
    她走入花厅,仍旧无人。
    拉开移门,书房的条案前,赵非荀正站在案前,手握狼毫,手腕悬空行云落笔,在微微泛黄的宣纸上落下一行狂草。
    狂傲之意,力透纸背。
    他一身矜贵,眉宇孤傲清冷,恍若冷漠神祇,无情无爱,令人心生敬畏。
    可他将偏爱与恩宠给了自己。
    人性贪婪。
    连她也不例外。
    得了偏爱后,她忍不住想要更多。
    昨晚南定王爷说的那些话,才让她暂时清醒了过来,自己不过是大公子后宅之一的妾室,她哪怕为自己挣来了几分体面。
    终究拧不过命运二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的接近命运——
    可她,为何忍不认命?
    为何还想要再争一回?
    是她舍不得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温柔,而这份温柔,比之敷衍的亲情,让人毫无抗拒的余地。
    她抬脚迈入书房。
    “大公子。”
    行至条案前,她屈膝行礼。
    赵非荀早已听见她的脚步声,放下毛笔,却未招手叫她靠近,而是指着条案边上堆着的东西,“先看看,有喜欢挑出来用,其他的再收进库房里。”
    锦鸢顺着看去。
    摆着十几匹妆缎布匹,颜色温柔、鲜亮、明媚各有之,甚至还看见了两匹软烟罗。除布匹之外,还有一样样簇新的首饰、镯子,样式皆是时下京中年轻妇人中时兴的样式。
    她自进了赵府,没少受过赏赐。
    但从未收得像这样多过。
    一时间连低落的情绪都顾及不上,忍不住去问赵非荀,“怎么有这么多?”
    赵非荀绕过条案,漫不经心道:“娘娘派人送来的。”
    锦鸢不疑有他。
    想着郡主娘娘也知道了圣女入园子的事情,所以才送这些赏赐给她?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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