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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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双噙满眼泪的眸子,实在太像垚娘。
    恍惚让锦氏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兄长将垚娘赶出家门时,垚娘站在门口,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噙满眼泪,含恨与绝望。
    如此相似……
    直到锦鸢被扶着登入马车内,锦氏仍未收回视线。
    而后背泛起一缕缕寒意。
    目光也愈发深邃。
    “侧妃…?”
    婆子轻唤了声。
    锦氏张口,“她便是——”到嘴边的话忽然止住,看向朝她们走近的锦夫人,语气平淡地叫了声嫂嫂。
    锦夫人余光瞥见马车离开后,压低声道:“二妹妹刚才看见的那丫头就是锦鸢,问起小蝶他们父女的事,一时伤心过度。跟来的嬷嬷怕出事,急着要回赵家去,说是改日再去见二妹妹。”
    对于锦父、锦蝶之死。
    锦夫人亦觉得惋惜。
    对锦家而言,也就是多养两张嘴吃饭,将小蝶养大后还能择一门于锦家有用的婚事,锦鸢也能因其父与小蝶的关系,常与锦家有来往。
    今日看着锦鸢这丫头性子淡淡的,今后怕是不会和锦家多亲近。
    锦氏闻言,“既如此,我便回了。”
    态度疏离冷淡。
    说完更是转身离开。
    “二妹妹!”
    锦夫人快走两步追上去,才将锦氏拦住。
    她四下看了一圈,声音比刚才压得更低,言语间带着几分真挚,“今日锦鸢回家认亲,你哥哥不该说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只认了她外甥女的这一个身份。从前你哥哥想错了,可在他心里,二妹妹一直都是他疼爱的妹妹。”
    锦氏停下,看着眼前的嫂嫂。
    好像……
    二十多年前,她也曾说过这些话,求着自己代替垚娘嫁入王府时。
    锦氏无声勾唇笑了下,眼中生出些许水雾,“是么,但愿兄嫂能将这句话记一辈子才好。”
    锦夫人张唇,竟不知该回句什么才好。
    锦氏也不再看她,转身离开。
    待出了锦家门,上了马车。
    锦氏松弛了腰背,靠在马车壁上,脂粉之下的疲惫难掩,短短几日,看似衰老了好几岁。
    婆子知道姑娘这两日没睡好,今日得了老爷的回复,总算能安心休息片刻了,不敢打扰她阖目养神。
    “你看到那姑娘了吗。”
    婆子连忙回神,见她还闭着眼,点头答道:“看见了,和垚娘生的真像,尤其那双眼睛望着人的时候。”
    锦氏缓缓掀开眼睑,抬手抚过自己的眼角。
    “那双眼睛,和我像么。”
    锦氏这一问,却让婆子愣住。
    他们锦家几个兄妹容貌都不俗,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都生得相像,极为好看,眼瞳赤黑,望着人时炯炯有神,仿若盛满璀璨般。
    婆子道:“侧妃同老爷、垚娘都是亲生兄妹,锦鸢是侧妃的外甥女,自然与侧妃有几分像。”
    “是啊……是该像的……”
    可是——
    锦鸢的那双眼睛与垚娘的更像啊。
    不知从何时起,传她侍寝时,王爷总会看着她的眼睛,那种眼神让她莫名不安。
    仿佛不是在看眼前的她。
    锦氏的眉心皱起,手指收紧。
    婆子低声劝道:“老爷和夫人都已经不再提锦鸢生父之事,姑娘也宽心些罢……”
    宽心……?
    她也想啊。
    锦氏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可你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自从王爷从沧州回京城,同我说了锦鸢的事情后,哪怕到此时,我一刻也不敢安心。”
    王爷的异样。
    锦鸢的那双眼睛。
    垚娘的离开。
    兄嫂的自私。
    这些事情像是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如何安心?
    *
    马车一路急赶回春景园语云斋前。
    将院子里的竹摇、石榴都惊动了出来,看着柳嬷嬷半扶半抱着锦鸢出来,登时吓了一跳,也顾不着询问缘由,扶着锦鸢进屋里安置。
    不敢在院外逗留。
    怕被旁人看见后传出些流言蜚语来。
    第367章 这一回…是他们真的不要自己了啊
    石榴扶着锦鸢替她除去外衣,拿了引枕垫在背后好让她靠着。竹摇这才腾出手来,忙不迭拉着柳嬷嬷问起来,“嬷嬷,这一趟去锦家出了什么事?娘子怎么伤心成这样?”
    柳嬷嬷将锦家之事简单说了。
    竹摇听后脸色难看,意识到还在娘子面前,连忙转过身去,咬牙切齿低声恨骂道:“那对父女——从前就是这样!一次次来伤姑娘的心!如今命都没了都死了,还要让姑娘伤心难受至此,也不知道姑娘是做了什么孽摊上这样的亲人!”
    一通骂完后,竹摇扭头,看了眼闭着眼睛,蜷着身子哭不出声的娘子,眼眶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柳嬷嬷怜惜着看了眼,“娘子伤心过度,身边离不得人,你们二人仔细照顾着,如有任何问题,只管去找——”嬷嬷想说去寻姚嬷嬷,话到嘴边忽然又改了口,“大公子去,知道了么?”
    竹摇心知,自己已经是语云斋的大丫鬟,她绝不能乱,用力点头,抬手擦去眼泪,坚定回道:“嬷嬷放心,有我在,娘子就会好好的!”
    柳嬷嬷颔首,目光多了份欣慰。
    竹摇送柳嬷嬷出了厅堂,正要回去时,石榴就跑了出来,急得满头大汗,“姐姐!快回去看看!娘子不说话也不哭,怎么办啊!”
    竹摇连忙往回跑去。
    她坐在床边,拉起锦鸢的手,顺着她的胳膊一下下地揉着,尽量温柔着声音劝道:“娘子——姑娘,姑娘心里头难受,只管哭出来、说出来,这会儿只有咱们姐妹在,别憋在心里,有什么我都在,我都听着姑娘说,好么?”
    那双遍布绝望的眸子逐渐聚焦。
    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之中,握住了一双纤弱而温暖的手。
    锦鸢忍不住回握,张了下口。
    嗓音嘶哑。
    竟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竹摇凑近些,声音愈发温柔,通红的眼中眼泪也快速聚集起,“姑娘,我在,我听着。”
    “他们……”
    从口中吐出的字,死死压制着几近崩溃的情绪,“死了……”
    竹摇只能用力握紧她的手。
    锦鸢的嘴唇在颤栗,素来温柔的表情痛苦的扭曲,“爹爹死了……我的妹妹小蝶也……死了……说是、说是去年那会儿……”她一字一句的说话,记忆分外清晰地回想起去年春末,她从京城离开时听到声音,“我出城时,听到了小蝶的哭声,从京城的方向传过来,歇斯底里的叫着‘姐姐救我’,可我没找到小蝶——”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蜷缩的身子撑着胳膊坐起。
    双眸用力的睁大,似有什么汹涌的情绪即将失控。
    竹摇心生不安,唤道:“姑……娘?”
    可锦鸢充耳未闻。
    她陷在自己遍布绝望的情绪之中,“我都不曾怀疑一下,是不是小蝶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她已彻底控制不住决堤的绝望,握着竹摇的手松开,攥紧自己的胸口,声嘶力竭:“小蝶从小到大那么黏着我……每次见我归家,叫着长姐朝我跑来……还说最最喜欢长姐……要为我攒赎身银子要为我攒嫁妆……她可是我养大的姑娘啊!那天她一声声的哭着说‘长姐救我’,我却不知道啊——”
    “还有爹爹——”
    明明是他们自私!
    是他们抛下我去了锦家!甚至在锦家住了那么久,却绝不提我——是我该恨他们!今日更应该是我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愧疚、自责——
    错的是他们啊!
    可是……
    爹爹和小蝶连这个机会也不给她了……
    我该恨谁?
    这一回是他们……真的不要我了啊……
    她心痛欲裂,甚至连话都无法说出口,在喉间被挤压、撕裂,变成绝望的呜咽声,她弓着身,双手紧紧捂着嘴巴。
    像是被囚禁的困兽。
    竹摇慌了神,抬起的手都在颤抖,声音因害怕与不安而变得尖锐:“姑娘别这样!快哭出来——别这样——”
    而眼前的锦鸢,看着愈发不对劲。
    竹摇不敢再硬撑着,扭头急声吩咐:“去找北晖!让他立刻请大公子回来!姑娘有事——快去啊!”
    石榴慌乱地点头,“好、好!”
    她拔腿就朝外跑,慌乱之下被门槛绊住,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可石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向外跑去。
    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找到北晖——
    尽快请大公子回来——
    让姑娘好起来——
    *
    北晖骑上最快的蓝月良种马,一路打马过街,扬起尘土飞扬,在春景园前往城羽营的路上碰见正要回园子里的赵非荀。
    得了消息后,赵非荀立刻往回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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