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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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才到嘴边,又止住了。
    锦鸢坐在着,正慢慢习惯这一颠一颠的起伏,视线不由四扫,胸中自有一份开阔疏朗,视线无意撞上了远处的赵非荀。
    她有些意外。
    大公子不是在同人说话?
    怎么倒看起她来了?
    锦鸢抿起嘴角,向着露出一个恭顺的笑脸。
    却不知,她一颦一笑,令赵非荀改了主意。
    “无事,退下吧。”
    侍卫不明所以,但不敢深究,躬身退下。
    赵非荀抬脚,向着锦鸢走去。
    罢了。
    自己总不会护不住她。
    难得秋猎,她这般喜欢骑马,没必要为那些山贼扫了她的兴致。
    赵非荀走到她的马旁边,锦鸢正要翻身下来行礼,被他摁住,“坐着就好。”说罢,手心向着她朝上。
    锦鸢不明所以,弯腰询问:“大公子要什么?”
    赵非荀拿眼看她。
    清冷的面庞上,是她有些陌生的温和。
    “把手给爷。”
    锦鸢照做。
    就被他握住了手,随后听他忍不住笑着说她:“手心都被汗湿了,就这么紧张?”
    锦鸢……
    立刻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无奈,却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眼神打趣地看她,就等着她回话。
    锦鸢面颊嫣红,抿着唇,轻轻点头。
    连同心跳也一并快了两下。
    “奴婢不会骑马,自然紧张。”
    她如实回答。
    赵非荀却像不太满意,故意用力捏了下她的手掌,息道:“果真是个愚奴。”就松开她的手,朝轻风牵着走来的黑马而去。
    锦鸢只敢盯着自己的手,耳中传入‘愚奴’一词,心中登时有些不安。
    边上的府兵立马低头。
    这语气不像是训人,更像是在……调情?
    只不过是大公子式的?
    府兵他不敢听啊!
    锦鸢低头看了眼微微发红的后背,她只顾着紧张,未曾注意到赵非荀的神色,再看府兵一反常态的表情,她迟疑着悄声问了句:“我方才是说错话了,惹大公子生气了么?”
    府兵:???
    锦鸢也愣住了。
    “是说错话了?那我方才该怎么回?”锦鸢兀自想着,赵非荀长居边境之地,必然希望身边的人精通马术,她刚才应当回‘奴婢会勤勉学习马术’才对是么?而不是如实答自己真的紧张。
    第233章 这个深渊,你早已陷入
    兵看出锦姑娘的担忧不像是假的。
    心里不由得为自家大公子鸣不平。
    他们是跟着大公子久了,一丁点细微的变化都能察觉出来,但锦姑娘才伺候了几个月,有些地方觉察不出也在情理之中。
    府兵悄悄看了眼大公子的位置,才敢低声回道:“姑娘方才没有答错,但若是能回一句,有大公子在,就不紧张了更好。”说完这句话后,府兵立刻垂头装死,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有大公子在,奴婢便不紧张了。’
    锦鸢将这话念了一遍,耳边轰然一声,彻底臊红了面颊。
    恐、恐怕,赵非荀那一声愚奴,也并非是训她的口吻。她连忙止住思绪,不敢往下,生怕再让人方寸大乱。
    她努力平复情绪。
    赵非荀驭马而来,仅用单手松松拽着缰绳,挨近了后,府兵才把母马的缰绳交到他的手中,远远地退开。
    他骑着马,母马果真乖觉地跟在后面。
    慢慢地踱步。
    在锦鸢逐渐适应后,他才开始慢慢教她如何御马、骑马,又纠正她的坐姿,告诉她过分挺直背脊,反而会弄伤腰脊。
    他教得仔细,锦鸢学的更是认真,也不知疲惫,两人就这么一人教、一人学,也骑得渐远,甚至连午膳都是席地而坐,吃的馕饼、烤肉,喝的是水袋。
    不远处就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赵非荀说,林子里鸟兽众多、树木错杂,她骑马跑进去很容易出事,他们沿着外面再跑一会儿也该回营地了。
    锦鸢自然应下。
    只是在膳后休息时,她看着眼前的林子,不知怎地,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
    她坠落山崖,是赵非荀救下了她。
    亦是他背着自己躲进悬崖峭壁上的山洞里,在山洞前,也有一片像这样的林子,深夜时分,能听见狼嚎声。
    那时……
    而那时其他的记忆,却像是被她遗憾了。
    此时,她想起的只有大公子纵下山崖抱住自己的那一刻,还有他察觉自己扭伤了脚,背着他爬上山洞。
    折磨与不安都被彻底遗忘。
    她好像,只能想起他作弄自己之下的……温柔。
    “哗啦——”
    一道声响从林子上方传出,随后便是一个黑影展翅翱翔冲入云霄。
    锦鸢顺着看去。
    耳边,是赵非荀的声音。
    “是鹰。”
    那是一只翅膀伸张、翱翔于空的老鹰,在林子上方徘徊,如霸者巡视领土一般。
    锦鸢昂头看着。
    许是今早的梦境,令她想到了那一道温柔的声音。
    ……
    ‘你的鸢是鸢飞鱼跃,是纸鸢的鸢,更是老鹰的鸢。’
    ……
    “说起来你的名字也是鸢。”
    眼前,赵非荀低下视线,眸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透着些闲聊时的随意,“鸢,俗称老鹰,善猛而高飞;一意为纸鸢,还有一意为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前者孤傲、中者一生受控与人,后者则是名利更重,但胜在意头不错。”
    赵非荀抬手,拂开风吹着,贴在她面颊上的碎发,继续同她说道:
    “你的鸢是鸢飞鱼跃,是纸鸢的鸢,亦或老鹰的鸢。”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无论哪一个,为你取这字的人,对你的寄望不浅。”他问着,“是你养父?还是生母为你取的?”
    他耐心的问询。
    可锦鸢心底却已翻天覆地。
    “是爹爹…”
    她有些干涩地答着,甚至没有留意赵非荀问这话的深意。
    为一个毫不疼爱只有利用的继女,取名鸢字。
    锦鸢。
    拽在手中的纸鸢?
    这下,连他都要相信锦母的锦字,应当与京中那几户锦家有所关联。
    或许他该让轻风从京中的‘锦家’们着手调查,结果会出来的更快些。
    锦鸢攥紧指尖,甚至连痛都不曾察觉。
    梦中……梦中的这一句话她只当自己记全了。
    此时此刻,听这一段话从赵非荀的口中说出,梦中有些模糊的、冗长的话语瞬间变得鲜明,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字一句的传入她的耳中。
    她因这一句话,曾心神意动过。
    无人将她的名字这样说给她听。
    直到一年多前,她梦见了这道温柔的声音,才想着,原来也会有人这么将她的名字解释给她听啊。
    还是那么温柔的嗓音。
    那一道声音,带来的是血雨腥风般的噩梦,她妄想逆天改命,直至身心俱疲,她只想活下去、守住自己的心,熬到自由的那一日——
    老天爷却仿佛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冥冥之中,她竟绕回了最初的那个梦境里。
    就像是在告诉她:
    你逃不掉了。
    这个深渊,你早已陷入。
    “你的马——”
    赵非荀再度开口,“就叫跃风吧。”
    锦鸢不敢将自己心底的情绪露出,她强行打起精神来,尽管心乱如麻,她仍是温顺的问道:“奴婢愚笨,不知跃风为何意,还请大公子替奴婢解惑。”
    却因心虚不安,她说的话比平日更多。
    赵非荀望着她,道:“取鸢飞鱼跃之意,也算是爷送你的良言。”
    她如何能似鸢、似鱼,搏击长空翱翔、跃出深渊?所靠——无非是眼前的骠骑将军、赵府的大公子。
    锦鸢垂首,辨别不清此时的心境。
    屈膝谢恩:“奴婢深谢大公子良言。”
    赵非荀亦是看着她眼前情绪动摇的小丫鬟,心中的犹豫消失散尽,唯有一个念头比往日更为明朗。
    锦鸢是奴籍如何。
    出身卑微又如何。
    他能替她赎出奴籍,能为她寻得一户体面的出身,他会宠爱她、庇护她、抬举她的身份,只要她如此一如眼下,在他的身边、眼前带着。
    “起。”
    他出声,这一次,并未伸手扶她。
    在后方的轻风听着大公子‘鸢飞鱼跃’的这一回答,分明是大公子松了口,说不定等到秋猎回去后,锦姑娘的身份水落石出后,就会抬举姑娘的身份,姑娘肯定高兴坏了,才没听出来,大公子只解释了‘跃’这一字。
    ‘风’这一字仍未解。
    大公子钟爱的黑马名叫‘驰风’。
    至于他的名字轻风……咳,都是当初年少不更事,随口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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