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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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鸢听着轻风话里的意思,告诉自己不应该同一个醉鬼计较,眼神淡淡的收回,“轻风大哥,你吃酒吃醉了,好好休息罢。”
    不愿再和他多说一句。
    锦鸢转身离开,从屋顶上传来一道低叹声。
    “今日我当值没法跟着婆婆一同去看看他们,婆婆肯定打了酒去看他们,我只能多喝点,梦里好与他们一道划醉拳——”他喝了不知多少,这会儿说话声囫囵,甚至还酣畅大笑两声,似是迫不及待要入梦赴约,躺在瓦片上的身子也开始下滑,只听见瓦片剐蹭的声音响起,接着一道重物落地声响起。
    “砰——”
    锦鸢被吓得一跳,急急转身去看,竟是轻风直接从屋脊上摔落下来。
    “轻风大哥!”
    她心惊,快步跑去查看。
    本以为会看见一地的鲜血,又或是听见轻风哀嚎的声响,没想到,轻风坠落下的地方恰好是一丛婆婆精心养育的花树,武将健硕的身子压塌了一丛花树,用以缓冲,而醉酒之人则是咂了下嘴,卧在花树狼藉中,酣然好梦。
    锦鸢……
    她眼梢抽了下,想着自己如果这会儿逃出去,他还能知道?
    等到日落西山,婆婆搭了辆牛车从城外匆匆赶回来,推门进小院里,一眼就看见姑娘搬了个小杌子坐在被压塌的花树旁,里面像是卧了个人,再走近一看,是轻风。
    姑娘见了婆婆回来,昂起面,眼梢下压略有几分无奈的说道,“他吃醉酒了,从那上面——”边说着,边抬起手腕,指尖从屋檐滑至花树丛里,“滚下来摔进树丛里了,实在太重,我一人拖不起来,只能等着婆婆回来。”
    她语气柔缓,浅浅说着话。
    素净的脸上笼着一层夕阳暖色的光,韵致宁静,瞧着便让心间柔软,忍不住要对她温柔一分。
    哑婆婆点点头,轻抚了下她的发髻,像是在夸她。
    锦鸢略有些不自在的红了脸。
    哑婆婆的视线落回醉酒酣睡的小子身上后,撸起袖子露出胳膊,弯腰,一把揪住轻风的耳朵,用力一提——
    只听见轻风鬼哭狼嚎一声,“别别别……”他睁开眼醒来,眼底的醉意浓郁,看见是婆婆后,裂开嘴笑了下,半是邀功半是倾诉,“婆婆…我梦见虎子他们了…说您去瞧他们了…”
    哑婆婆的眼眶泛红,但也只是红了一瞬。
    一瞬过后,拧着轻风耳朵的手继续发力,拽的轻风呲牙咧嘴,一个劲的求饶。
    婆婆怒不可遏的指着一丛被他糟蹋的花树,轻风哪里还有一点赵将军亲卫的风度可言,就差给婆婆跪下,反复保证重新种一丛花树赔给婆婆,又发誓今后再也不敢了,哑婆婆这才放过他。
    轻风喝醉了,捂着耳朵一屁股坐在地上,嘟囔着:“我还没那一丛花树来得要紧吗…真是年纪大了主次不分…”
    听着语气很是不以为然。
    哑婆婆听力过人,撸着袖子一步步走过去。
    轻风大叫不妙,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跑,平日里还算稳重的轻风,喝醉酒后在婆婆面前像是个七八岁的顽童,院子里都是他的声音。
    夕阳西斜,落在他们身上,笼着一院的热闹。
    锦鸢身在其中,看着婆婆与轻风的背影,见他们不是亲人更似亲人,心头涌起思念之意——
    不久之前,她和小蝶也是这么在院子里闹着。
    爹爹坐在屋前,笑着看着她们。
    她眼眶发酸,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她想念爹爹、小妹了……
    如今自己被困这方小院中,逃不出去,赵非荀亦不会放过自己,那她何时才能回家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他们。
    不知何时——
    其实,也只在赵非荀的一念之间而已。
    这个念头闪过后,她心惊了下,另有其他的心思将要浮出来时,肩头被一双手轻轻的拍了下,将她的思绪打乱,拽回眼前的小院中。
    第107章 奴婢…没有醉,奴婢很清醒
    锦鸢昂头看去。
    刚才还在院子里发酒疯的轻风不知去了哪儿,哑婆婆目光温柔的看着她,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随后指了下锦鸢。
    锦鸢忙点头,回道:“我吃过了,婆婆吃过了吗?”
    哑婆婆眯眼笑着点点头,转身又要去忙时,锦鸢想起一样东西来,拦了下婆婆,从袖子里取出递给她,轻声道:“这是我做的香囊,婆婆若不嫌弃,在厨房、或是院子里干活时戴上,能驱赶蚊虫。”
    哑婆婆双手擦了下才接过香囊,捧在手心,离得远些了仔细打量一番,面露分明的欣喜之色,摩挲了下挂在腰间,用短促的声音回她。
    “啊啊!”
    笑的眼尾皱纹愈发深了。
    锦鸢也被哑婆婆的笑容感染了,眼梢下垂而柔软,携了几分暖意,“那我再多做几个,好替换带着戴。”
    哑婆婆打了个手势,让她站着等会儿,便匆匆转身回屋里去,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壶酒,执两个酒盅,朝她晃了下。
    像是在问她喝不喝。
    锦鸢犹豫了下,她从未饮过酒。
    哑婆婆拉着她在院里的石桌坐下,在两人面前各摆上一只酒盅倒的半满,也不催锦鸢吃酒,自己端起连喝了两盅下去,喝得极凶。
    锦鸢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不曾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更怕自己浮于表面的言语安慰,会令婆婆更加伤心。
    今日对婆婆而言,定是个难熬的日子。
    她能做的,只是坐在一旁陪着婆婆。
    随着一盅盅酒喝下去,蔓开酒香四溢。
    不像是那些男人们喝的烈性白酒,闻起来带点花果酿后的香甜气味,勾得人忍不住想要浅尝一口。
    世人都说,喝醉后睡一觉,能消百愁。
    当真能消百愁…?
    鬼使神差下,锦鸢也端起酒盅,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入口微辣,很快便被香甜的酒香盖过,满口生津,很是爽口。
    哑婆婆已经喝的有些醉了,一双遍布岁月痕迹的眸子更为浑浊,笑呵呵地看她,挑了下眉,仿佛在问她好不好喝。
    一口酒下肚。
    她心跳缓缓加速,颔首道:“好喝、好喝极了。”
    胸腔下的心跳声比平日更密些,却不至于让人心慌,反而打从心底让人觉得快乐,身子微微发烫,连着面颊也染上了热意。
    酒…
    竟真是个好东西。
    将心底那些阴郁、绝望通通都遮盖了起来。
    二人坐在院子里,你一盅我一盅的喝着,各自安静着,都不曾说话。
    暮色渐沉,酒壶也见了底。
    哑婆婆酒量奇好,大半壶下肚也只是微醺,而锦鸢喝了六盅后,已经手脚发软、眼前开始微微晕眩的坐不直了,趴在桌子上闭着眼休息。
    哑婆婆收了酒盅、酒壶,弯腰要把姑娘拍醒,让她进屋子里歇息去。
    锦鸢被拍了两下后,似醒非醒,眼前视线模糊,听见一旁的婆婆站起身,又听见似乎是有人来了院子里,她撑着胳膊也要起身来,谁知才动了一下,便头晕目眩,双腿发软的站不直,扶着石桌的手一滑,人软软的跌滑下去。
    尚未触及到跌倒的痛楚,身子先一步被人搂住,揽在怀中,由着一股熟悉的气息钻入鼻尖。
    是…赵非荀。
    几日前折辱她,将她当做妓子一般取乐的男人。
    她本该畏惧、害怕,惊慌失措的从这个坚硬的怀抱中退出来,但酒麻痹了她的神经,似乎连恐惧也一并麻木了。
    她分外安静伏在他的怀中,眼底神采异常明耀,泛着湿润微亮的眸光。
    那些不敢想的念头,清晰的浮现。
    赵非荀仅用单臂压住小丫鬟,扬颚,向哑婆婆挑了眉无声询问。
    哑婆婆忙用手势回他。
    ‘姑娘陪着我喝了点酒,有些醉了。’
    赵非荀五感敏锐,自然闻得到从怀中散开的酒气,眉间微不可查着蹙了下,“轻风人在何处?”
    哑婆婆也不替轻风遮掩。
    ‘轻风今日也喝多了,将军稍后,我去叫他起来。’
    赵非荀眼底才腾起一抹冷色,嗤讽了声‘一院子的醉鬼’,目光不经意从哑婆婆面上哭过的痕迹处掠过,才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眼底的冷色逐渐淡去,“罢了,”他淡淡出声,视线落回怀中的小丫鬟,“让他睡着罢,明日再让他去领罚。”
    哑婆婆福身应下,回屋子里去。
    怀中的小丫鬟扭动了下,似乎想挣扎出去。
    赵非荀胳膊收紧了下,语气冷沉,“别动,你喝多了。”
    怀中的小丫鬟昂面,一张素静的面庞完整的露在月光下,肌肤莹白细洁,面颊微红,眼梢染了分湿漉,眸似点漆,眸光浮着潋滟水色。
    她启唇说着:“奴婢…没有醉,奴婢很清醒。”
    小丫鬟的眸底,不见畏惧。
    赵非荀垂眸看她,小丫鬟嗓音娇软,混着醉意,听着更像是在撒娇,他唇角微扬,低了头,问道:“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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