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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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愈发心慌难安,坐立不定,踌躇片刻打算在外面的小院子里走走透透气。
    清竹苑里人声安静,不像小姐院中丫鬟成群,姑娘们叽叽喳喳嬉笑盈盈的分外热闹。
    四下无人,她胆子也大了些,朝嬷嬷提及的竹林走去。
    穿过竹林,遥遥见一小湖。
    京城位于北方,气候干燥,罕见湖泊。
    要挖一池湖动辄千金,是寻常府邸供养不起的奢侈,而这清竹苑内就有一池不小的湖,可见赵家家底殷实。
    锦鸢本也同京城所有人一般都喜水,但昨晚做了个投湖的噩梦,这会儿看见湖水,那种窒息感再度涌上来,她用手压着胸口,喘息困难,慌不择路的转身离开。
    在小路转弯时只顾着低头走路,不查对面来人,一头迎面撞了上去。
    额头触及硬物,撞得她后退连连,脚步踉跄,险些后仰着要跌倒下去时,腰间搂上一条结实的胳膊,生生将她拉了回去,惯性之下,头面又撞上来人胸前。
    咚——
    撞得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疼痛,睁眼看去,入目是铜黄盔甲,再是一双漆黑沉冷的黑眸。
    是大公子!
    锦鸢心慌的面上血色全失,就要退开下跪磕头:“奴婢万死!无意冲撞公子——”
    实则赵非荀耳力过人。
    早早就听见陌生而慌乱的脚步声,不是清竹苑里的人,不用细想就猜到是昨晚送来的试婚丫鬟。
    听她脚步声有异,赵非荀立刻起了防备心。
    他故意站着不动。
    却没想到此女一头撞了上来,再看她一脸煞白的脸色,惊慌到失神的眸子,别说是细作了,连当个侍候丫鬟他都嫌蠢笨。
    但——蠢也有蠢的好处。
    赵非荀耳边听着她诚惶诚恐、细颤的声音。
    低头,见她露出一截没了血色的脖颈,视线再滑到她脸上,隐约看见她额上一片红印,沉声问道:“撞疼了?”
    锦鸢愈发低头,都快埋进胸口,抖着声:“回大公子,奴婢无事……”
    “你抬起头来。”
    锦鸢愣了下,不敢不从,才僵硬着脖子缓缓抬起头,吓得双眸不安的闪烁着恐惧的神色,白惨惨的一张鹅蛋脸上,连撞了两回的额头红了一大片,分外刺目。
    “大公子……”
    她怯声唤人。
    像是怕他,又像是委屈。
    那双眸子里的神色,干净而澄澈,仿佛能一眼见底的干净。
    可怜的让人不忍心继续欺负。
    偏被他扣在身前的身躯傲人,腰间柔软似稍加用力就能被掐断,随着急促不安的呼吸声,不可避免的有所牵动。
    赵非荀眸子暗了下。
    松开胳膊,曲起在她额头上敲了下,擦身越过她离开:“一见我怕成这幅模样,难不成我是猛虎野兽能生吞活剥了你不成?”
    他虽收了力,但男女力道悬殊。
    到底还是留下了痕迹。
    锦鸢额头中心一块红的分外明显,匆匆躲进偏房后连姚嬷嬷都发现了,“姑娘额心怎么红了一块?是撞到什么地方了吗?”
    锦鸢支吾着蒙混过去。
    想起赵非荀临走前的举动,心慌意乱的平复不下来。
    赵非荀离开赵府,接过缰绳,用手顺了两下坐骑的鬃毛,问:“此女的底细查过了?”
    轻风抱拳回复:“是!根据线人回,锦姑娘是七岁时因家中贫寒自卖入沈府,家中母亲早亡,有老父缠绵病榻,还有一幼妹,进入沈府后一家子虽不至于饿死,但也过得拮据。还有,锦姑娘胆怯人又老实心软,时常多做许多差事,哦对了,还有一小厮对锦姑娘颇有好感,据线人说,试婚之事定下来后,小厮打算要迎娶锦姑娘过——”
    赵非荀夺过轻风手中的马鞭,翻身下马,冷冷瞥了眼:“让你打听这些了吗?”
    轻风哆嗦了下:“啊……那属下再去打听!”
    “不必了!”赵非荀抽下马鞭,“一个没胆子的小丫鬟,能有多少事情值得线人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打听。”
    呼喝一声,策马疾驰离开。
    轻风连忙翻身上马追去,内心略有不解,今儿个总觉得大公子火气有些大啊,回头让姚嬷嬷多做些清热降火的羹汤,一定是京城气候干燥所致。
    第4章 大公子……这不合规矩
    出门闲逛一程遇见大公子后,锦鸢打定了念头,之后两日连门都不会再出一步。
    姚嬷嬷来看了她一回,不曾问及她为何不出门逛,只细细询问她做什么针线,会打什么样式的结子,拿了不少丝线来让她打发时间,熨贴的关心着她。
    锦鸢心中感激,谢过姚嬷嬷。
    一下午她都沉心于打结子。
    让自己静下心来,不去想旁的杂事。
    本以为要到夜间才会再见赵非荀,谁知傍晚时,嬷嬷就来传话,说是大公子命她去演武场。
    锦鸢匆匆放下打了一半的结,整理衣裳随着出门。
    心中忐忑不安。
    她是试婚丫鬟,只需要夜间服侍大公子即可。
    为何傍晚还要传她过去?
    想起白日里的相遇,她脸色隐隐白了下,姚嬷嬷恰好看来,锦鸢随口挑了个问题,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嬷嬷,何为演武场?”
    “我家公子是武将出身,虽从边关回京,但每日都会在一处练功,那处地方就叫做演武场,姑娘随老身去看了就知道了。”
    嬷嬷带着她绕过曲廊,来到一大片找平还铺了石板的四四方方空地上,一旁竖着一排木架子,上头插着一件件锦鸢叫不出名的兵器。
    而演武场正中间,一魁梧身型男子手持长缨枪,一招一式犀利划破长空,带起猎猎风声,每一刺力量之大,毫不怀疑能直接将人贯穿。
    不只是威武凌厉,眼前男子的招式更是带着杀人的血腥气!教观者敬畏、后怕,不敢轻易靠近——
    姚嬷嬷不知何时离开了。
    锦鸢生性胆小,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不慎踩到一杆枯枝,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即便如此细微的声音也没有瞒过赵非荀的耳朵,他余光见小丫鬟煞白了一张脸,这才想起自己方才让嬷嬷去传她了。
    赵非荀收势,开口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这小丫鬟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姓锦,勾手叫她:“你,取条干净巾子过来!”
    锦鸢在另一边的架子上看见挂着几条汗巾,踮起脚取下一条,捧着小跑前去,螓首微垂,双手递上,不禁意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被交叠着掩在素色衣裳下。
    只听得她绷着恭谨的语气:“大公子请用。”
    赵非荀一手拄着长缨枪,一手拿起巾子擦拭练出来的热汗,视线从那抹白皙上挪开,“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贱名锦鸢。”
    锦是京城小姓,但也不罕见,他母亲那边有一房亲戚就姓锦。
    “哪个鸢?”
    她仍垂着视线,连姿势都不曾变化,谨慎着答:“鸢飞鱼跃的鸢。”
    赵非荀挑眉,“你识字?”
    “奴婢不识,”她不愿说出实情,是她自今年开始就频繁做梦,梦中有人说她的鸢是鸢飞鱼跃的鸢,是纸鸢的鸢,更是老鹰的鸢,这些梦境她羞于启齿,但又怕赵非荀追问,怯声补了一句:“是小姐教奴婢的。”
    她口中的小姐,便是沈如绫。
    赵非荀懒得听沈家的事情,更对自己的未婚妻毫无兴致。
    擦完脸上的汗,随手解开衣袍裸露出大片铜色结实的肌理,擦拭腰侧胸膛的汗水。
    眼前的小丫鬟涨红了脸,极力避开视线。
    赵非荀余光瞧见,“亏你还是国公府送来的试婚丫鬟,假若你家小姐嫁入我赵家门,你在房中侍候时也这样闪闪躲躲的不成?”
    语气轻描淡写,却烫得锦鸢耳垂血红。
    “回大公子,奴婢是二等丫鬟,按规矩并不会随小姐入赵府。”
    不是不在房中侍候,而是根本不会进赵府。
    这话本没有错,却不知哪个字惹怒了赵非荀。
    只听见他冷笑一声,“不入赵府?”
    听得锦鸢心口狂跳,愈发做恭敬状,低垂的连脸色都不可见。
    随之两腮一痛,粗粝长满厚茧的手指用力掐住她的脸颊迫使她抬起脸,他不曾惜力,沉声命令:“下次回话时抬头,记住了吗?”
    久经沙场的武将身上隐有嗜血凶狠。
    视线压迫逼视,令人生出一种沦为猎物的恐惧。
    可——
    他言语里的意思比恐惧更骇人。
    下人回主子话时,如何能直视主子。
    锦鸢乱了心绪,听闻赵非荀赵大将军不近女色、杀伐果断,北疆那些妖娆异女都不曾让他动心,为何、为何他偏偏要对自己这样?
    难道只是因她是试婚丫鬟?
    令他不必顾忌世人眼光,可以任由他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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