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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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启山侧头看了眼杜钦玛季,她正靠着门,环手抱胸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朝她点了点头。她扭头给了外面人一个眼神。
    两个士兵押着吴登温停在门口。
    阿泰推着赵启山面向他。
    吴登温见到他的那刻,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赵......赵启山!?你居然还活着!”
    “登温,”赵启山开口,声音沙哑,“十年不见,你老了不少。”
    吴登温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腕还在流血,被两个士兵按着,动弹不得。
    “你没死,我的人怎么可能没把你查出来?!”吴登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启山没有回应。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双布满斑点的手。
    “玄同,过来。”他叫了一声。
    赵玄同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脸上没有重逢的喜悦,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林至简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不想认我这个父亲,我不怪你。是我对不起你。”赵启山道。
    赵玄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今天,你得听完。”赵启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吴登温。
    吴登温被按在地上,手腕的血已经在地上洇开一小片。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赵启山,你以为你赢了?”他的声音嘶哑,“你以为把我抓了,东脉就是你们的了?你知不知道,山岳背后是谁?你知不知道,就算我倒了,还会有别人来接手?理甸的矿,从来就不是你们外国人的!”
    赵启山听他说完,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登温,你知不知道你这辈子最大的问题是什么?”赵启山说,“你总觉得有人在跟你抢。抢矿,抢钱,抢地盘。但从来没有人要跟你抢。是你自己,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敌人。”
    吴登温愣了一瞬。
    赵启山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四十年前,你从克钦邦出来,是我帮你引荐的山岳。你忘了吗?你替他干了这么多年的脏活,杀了多少人,填了多少窟窿,你以为他会在乎?”
    赵启山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你又以为我这十年,真的在躲?”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在看你。看你一步一步,把自己玩死。”
    吴登温的嘴唇在发抖。
    “林文渊死的那天,”赵启山的声音突然轻了下去,“我在矿坑里。他把我推出去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厂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听。
    “他说,启山,你活着,替我看着。看看这帮人,最后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
    赵启山抬起眼,看着吴登温,“我看了十年。看你怎么贪,怎么杀,怎么把吴吞当狗使,怎么把素琳当棋子摆。你每做一件事,我都在想,文渊要是活着,会怎么说?”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吴登温猛地挣扎起来,两个士兵差点按不住他。他的眼睛血红,声音从喉咙里撕扯出来。
    “赵启山!你以为你干净?!林文渊那批文件,是谁帮他办的?是你!你以为我不知道?!十二年前,是你拿着林文渊的备案证明,一趟一趟跑矿业部、跑外交部、跑领事馆!你以为你藏得好?我早就查到了!”
    赵启山没有否认。他静静地看着吴登温发疯,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对,是我办的。”他说,“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办下来?”
    吴登温的挣扎停了。
    赵启山从膝上的薄毯下抽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身边的阿泰。阿泰接过,走到吴登温面前展开。
    那是一份十二年前的批文。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有矿业部的公章,以及最下方,一个手写的签名。
    吴登温盯着那个签名,瞳孔一缩。
    “这……不可能……”
    “你认得这个签名。”赵启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当年你给这个人当勤务兵的时候,天天见。”
    吴登温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启山收回目光,看向厂房顶部的破洞。夜空中,直升机的探照灯还在转动,光柱扫过谷地,像无声的审判。
    “你以为你替山岳卖命,就能在理甸横着走,就能把东脉吞下去。登温,你错了。这片土地上,有些人你惹不起。他们的眼睛,看得比你远多了。”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吴登温,“你找了一辈子龙石,以为找到它就能掌控理甸的命脉。但你有没有想过,那块石头,从来就不是为你准备的?”
    吴登温整个人僵住了。
    赵启山盯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你不过是那个,替真正的主人看门的狗。”
    吴登温的眼睛猛地瞪大。他再次挣扎起来,这一次仿佛要扑上去将他撕碎,两个士兵差点按不住。他手腕上的伤口撕裂了,血溅在地上。
    “赵启山!你他妈!”
    “带走。”杜钦玛季的声音插进来。
    两个士兵把吴登温从地上拽起来。他还在挣扎,还在骂,但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厂房外的夜色里。
    赵启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睁眼望着远处那抹天光,喃喃道:“‘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结束。’”(摘自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
    “赵伯伯。”林至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是见面以来,她第一次喊他。
    他没回头。
    “你和我爸......”
    “我和他......”他停住了,又道,“是一辈子的挚友。”
    那停顿的几秒里,他或许是在想林文渊。想那个只会看石头的书呆子。
    这时,杜钦玛季收拾完一切,走进厂房停在林至简身前。
    “林小姐,”杜钦玛季开口,“今晚的事,对外会统一口径。吴登温涉嫌挪用军购款项、私通地方武装,已被军方依法控制。j区的冲突,是吴登温个人行为,与东脉开发权无关。你手里的备案证明和继承权文件,军方已经确认有效。”
    她的目光落在林至简脸上,语气严肃,“从今天起,j区的优先开发权,归你。六十天安全评估,按期进行。军方会派人护送你的勘探队进出。吴登温的人,明天天亮之前全部撤出。”
    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一时间林至简竟忘了该说什么。
    杜钦玛季嘴角弯了一下。
    “这是总司令的意思。”她说,“林小姐,你父亲当年,是个很有远见的人。”
    说完,她转身走出厂房。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赵启山朝阿泰点点头。阿泰会意,推着他往外走。
    “爸。”
    轮椅停住了。
    “你还要去哪?”赵玄同声音哽咽,往前走了一步。
    “山岳和他背后的人还没处理干净。”他露出侧脸,“你和至简专心完成安全评估,外面的一切,交给我。”
    赵玄同愣在原地,就这么看着赵启山越走越远,眼泪逐渐模糊了视线。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那触感温热。
    他知道是林至简。
    外面的天亮了,地上还躺着无数人的尸体,那些血迹早已干涸,紧贴在石头上。
    林至简忽然想起了那句话。
    矿在山里,山......在血里。
    原来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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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呐,没理清楚的先别急,因为这不是大结局,后续几章还会有解释
    第58章 花谢
    j区那场夜战后的第三天, 理甸各大媒体的头条话题都绕不开一个名字:林至简。
    《翡翠报》头版用理、中、英三种语言印着“矿区女王:林至简如何在枪口下夺回东脉”。就连远在瑞士的《宝石世界》都在官网首页刊登了长篇报道,标题克制得多:“理甸东部矿区争端升级:一位中国女性的法律突围”。
    央光的翡翠圈更是炸了锅。那些曾经观望的中间商开始发了疯般打探她的联系方式,矿区的马帮头子们更直接, 阿伦的电话从早上响到半夜, 全是问要不要合作、要不要料子、要不要人。
    “林姐,这个月第五十七个了。”阿伦举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还贴着纱布, “理甸中华总商会的人想请您吃饭。”
    林至简坐在办公桌后面, 手里夹着烟,她左手臂上缠着绷带,脖子上那几道青紫色的掐痕还没完全消退, 在衬衫领口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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