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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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少装了。”林至简轻笑一声,“吴登温背后是谁,你以为我真不知道?温柏青死后,他账户的ip地址一直在资源部退休干部疗养院。温柏青的顶头上司是谁?是山岳!而上次听证会,丹拓为什么突然转向,除了山岳还能是谁?十年前签封锁东脉文件的人,也是他。”
    吴吞猛地摇头,语气真诚,“我真的不知道吴登温背后的人是山岳。吴登温每次提及,都是以先生代称。”
    吴吞表情认真,不像是在说假话。
    但吴吞知道,自己要是真想查,不可能查不到吴登温背后的人。只是他心里对吴登温保留着一丝信任。吴登温这人毕竟是他的堂兄,他们一块从克钦邦山里走出来,又一点点把吴家做大,并非完全没有感情。
    林至简眉梢一挑,“吴先生,不管你清不清楚。你没得选,你堂兄随时会把素琳处理掉。”
    吴吞盯着她,良久,他闭上眼睛,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不知道山岳要什么,但我知道吴登温要的是,你爸十年前在东脉发现的那块龙石。”他说,声音沙哑,“很早之前就在传谁拿到龙石,谁就能掌握理甸命脉。实际上那东西就是稀有金属的伴生矿,储量足够支撑理甸未来六十年的军工需求。龙石的存在就是这稀有金属最直接的证据,所以他们发了疯地寻找这两块石头。我当年挖到了莫敢那块m-07龙石,想私吞,傻傻的以为藏好就不会被人发现,但最后还是被吴登温拿走了。”
    林至简怔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所以你父亲当年发现东脉龙石的时候,吴登温就动了杀心。他说,理甸的命脉怎么能落到外国人手里。”吴吞睁开眼,看向林至简,“当初我卖你父亲那三十块石头,也是吴登温的意思。他真实的意图,是想钓出我和你父亲手里的那两块龙石。他把我也瞒了,但你父亲没上当,吴登温才制造了矿难,让你父亲死在了那。”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惨淡的笑。
    “你父亲死的那天,矿坑里不止他一个人。赵启山也在。林文渊把他推出去,让他活着。林文渊死后,赵启山快速回了中国,再后来他就失踪了。”
    吴吞冷笑一声,“赵玄同也是在那个时候找上门来跟我们合作。我以为他只是为了他们赵家,呵,结果是为了你。你在理甸那五年,我一直盯着你,一直找机会做掉你,可你就像一团野火,怎么都杀不死!我恨当初为什么没把林家做绝!”
    林至简静静地听着,胸口上下起伏。她抖了抖烟,冷不丁笑了。
    “你说我像野火。吴吞,你知道野火最怕什么吗?”
    她倾身,单手搭在膝上,把烟杵在他的掌心里。
    “呲——”
    皮肤被灼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吴吞咬紧牙关,额头滲出密密麻麻的汗。他眼里布满红血丝,却死死盯着林至简。林至简嘴角一扬,手上加大力道,烟弯了。
    “怕没东西可烧。”她道。
    她凑近他,抬手拍拍他的脸,“你活着,我这团火才烧得起来。你死了,我去哪儿找柴?”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所以别担心,吴先生。我会让你死,但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
    吴吞瘫坐在地上,抬起头,像是还想说什么。
    但林至简没再看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见吴吞嘶哑的声音:“林至简,你救素琳。求你。”
    她的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下了楼,银色越野车停在巷口,阿伦坐在驾驶座上等她。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让人继续审吴吞,我要从他嘴里拿到吴登温军火库的位置。”
    “军火库。”阿伦惊讶了一瞬,只觉得身侧的女人疯了。
    “对,今晚之前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撬开他的嘴。”
    阿伦没再说话,发动了车子往主路上行驶。
    林至简靠在座椅上,目光看向 窗外。
    赵启山失踪了六年,他在暗处,替她父亲守着那个秘密,又或许这个秘密早就被人知道了。
    她回忆起赵玄同在曼谷说的“有人用他父亲的命逼着他做事”,这个人会不会和那个军方高层有关?可那人都把赵启山握在手里了,为什么不直接去开发东脉?况且在理甸,军方大过一切,那个人位置比吴登温高,根本不需要忌惮他。
    而山岳,她一直认为他只是个官僚,一个在合适的时间退场的配角。
    但一个退休多年的部长,哪来这么大的能耐?
    除非他从来就没真正退过。
    ·
    山岳从新加坡回到理甸那天,墁德勒下了一场暴雨。
    他下了飞机,没有走贵宾通道,从侧门直接上了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但守候在出口的几名便衣看见那串车牌号,纷纷低下头,让开道路。
    车后座很宽敞,山岳靠在座椅上,膝上盖着一条薄毯,他的头发比几个月前又白了些。
    “情况。”他开口。
    副驾驶座上,一个年轻男人转过身来,递上一部加密平板。
    “赵玄同还在昏迷。手术很成功,但失血过多,医生说还是有机会醒过来。”年轻男人又道,“林至简守了一夜,晚上去了一趟安全屋,见了吴吞,待了大概四十分钟。然后回了医院,一直没出来。”
    山岳滑动屏幕,随口问了句,“温亦骁呢?”
    “跟林至简在一起。j区的事之后,他直接站到林至简那边了。我们的人联系不上他。”
    山岳点了点头,这个反应出乎年轻男人的意料。
    “山老,您不生气?”
    “生什么气?”山岳语气平稳无波,“温柏青的儿子,本来就不是我们自己人。他用着顺手就用了,用不顺手扔了就是。一条狗而已,犯不着为它动气。”
    山岳的手指在屏幕上继续往下滑。
    年轻男人:“军车撤退的原因,还在查。下令的层级很高,我们的人权限不够,调不到通讯记录。”
    山岳放下平板,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窗外雨声很大,噼噼啪啪敲在车顶上。
    “吴吞那边,林至简的人守得多紧?”山岳道。
    “安全屋外面有十来个,轮班。她的人亲自盯着。硬闯的话,动静太大了。”
    “吴登温呢?”山岳问。
    “在别墅。昨晚从j区回来之后就没出过门。他手下的人把素琳带走了,关在城西那栋旧仓库里。”年轻男人翻了一页报告。
    山岳没再说话。
    车子驶过洛瓦底江大桥时,他突然想起段旧事。
    吴登温是克钦族。三十年前,克钦邦那些山头还在跟政府军打仗。吴登温当时只是个少校,带着几百号人,窝在北部山沟里,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那时,他找到山岳说要归顺。山岳见他投诚态度坚定,便帮他拿到了正规军的番号,又帮他从一个山沟里的少校,做到今天北部军区的副司令。
    所以他让吴登温做什么,吴登温就得做什么。因为吴登温的根,是他帮忙扎下去的。
    这些身份、编制,山岳当初能给,如今也能收回。
    他虽说退了多年,但依旧是军方顾问。那些人脉和资源仍被他攥在手里。吴登温手握实权却不敢造次。
    年轻男人沉默了很久,试探性地问:“军车被拦停的事……会不会是他?”
    “查不到就算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能越过我们权限的人,整个理甸不超过五个。不管是谁,至少说明一件事,有人不希望赵玄同死在j区。”
    “为什么?”
    “不知道。”山岳顿了顿,“但这个人既然出手保了赵玄同一命,就不会坐视不管。”
    年轻男人欲言又止。
    山岳看了他一眼:“说。”
    “那批文的事……”
    “丹拓那边,什么反应?”山岳道。
    “很安静。听证会之后就没出过门。他办公室的人说他在准备二次听证会的材料。”
    山岳语气里带着讥诮,“丹拓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拖。拖到所有人都不耐烦了,他再选一个最安全的立场站上去。上次听证会的敲打,看来还没打醒他。安排一下,让他来见我。”
    “是。”
    越野车在一栋法式殖民风格的老建筑前停下。这里是山岳在墁德勒的私人住所,外表看起来像一栋普通的旧宅,但周围的安保密度远超任何官方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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