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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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怀瑾想了想道:“娘娘是想开民智。”
    开民智?周御史被张怀瑾的话吓到了:“开民智之后呢,娘娘还想做什么?”
    张怀瑾摊手:“这个,下官尚且不知,便是这开民智也是下官猜的,娘娘从未对下官说过。”
    周御史沉默良久方道:“若开了民智,大唐还是大唐吗?”
    张怀瑾:“娘娘虽未跟我说过这些却问过我一个问题?”
    周御史好奇的道:“什么问题?”
    张怀瑾:“我记得那日是在先农殿,娘娘问我何为盛世?我答道,君圣臣贤,内无饥慌之忧,外无强敌环伺,征战之患,方为盛世。”
    周御史:“正是如此,莫非娘娘不认同?”
    张怀瑾:“娘娘并未表态而是又问我,百姓吃饱不挨饿就是盛世了吗,他们一辈子就为了混个饱肚子吗,百姓也是人,难道就不能有别的追求吗,不能向往过更好的日子吗,娘娘几句话问的下官不知如何作答。”
    周御史忙问:“然后呢?”
    张怀瑾:“然后娘娘让下官家去多读几遍礼运大同篇,仔细想想其中要义。”
    周御史愣了愣:“ 礼运大同篇的要义,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吗?”
    张怀瑾点头:“是啊,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张怀瑾诵读了一遍方感叹道:“或许这才是娘娘想要的大唐盛世吧。”周御史愕然。
    为了不嚯嚯有家店的院子,五娘让人在有家店外面的地头上搭了棚子,还没到暑热时候,即便晌午日头正大,也有凉风,坐在棚子里并不觉着热,而且景色实在好,风过处荡起层层麦浪,一片金灿灿的田野风光,令人心情都好了起来。
    掌柜让伙计搬了桌椅出来放在棚子里,沏茶上来,五娘给三位老爷子倒了茶道:“这有家店的点心师傅客是瑞香斋的,做的一手地道的好点心,您三位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老道哼了一声:“刚你可说给我们三个老头子作烧麦穗儿的,怎么着,这麦穗子弄来了,便打算用瑞香斋的点心打发我们了。”
    五娘摇头:“这不是走了大半天,怕您三位老爷子饿吗。”
    方大儒道:“既知我们上了年纪,挨不得饿,还不快去烧些麦穗给我们三个老头子垫垫饥。”
    五娘笑了:“这烧麦穗我可不会。”
    谢公不乐意了:“合着你在这儿忽悠我们呢。”
    五娘摇头:“也不是忽悠您几位,我是说我不会,可没说别人不会。”说着问旁边的子美:“这些麦穗子是怎么来的?”
    子美:“弟子让有家店的伙计找了附近的农人来,按如今市面粮铺子里粮价儿的三倍买的这些麦穗子。”
    五娘点头:“那农人可走了?”
    旁边的朗儿插嘴道:“没走,那农人高兴的不行,说今儿就在这儿等着了,万一我们还要,他立马下地去割。”
    五娘:“那好,你们俩去问问那农人,可会烧麦穗儿,若会的话,让他过来帮忙烧。”
    第694章 这也太渗人了
    两个小家伙应着去了,不大会儿功夫带来个黑黢黢的庄稼汉,后面还跟着两个黑黢黢的小子,大的看着有十一二,小的跟子美朗儿年纪相仿,仨人长得完全就是大小号,一看就是父子,庄稼汉虽有些拘束倒不怯场,领着两个小子跪下磕头,说话虽带着乡音却口齿清楚。
    五娘让他们起来问那汉子:“你们住在附近?”
    汉子点头:“俺家就住在西边的鲁家庄,有家店周围的麦子地都是俺家的。”
    五娘一愣笑了:“原来你是这一片的地主啊。”
    汉子忙道:“不,不,俺客不是地主,先头也没这么多地,就祖上传下来的几亩,赶上丰年打的粮食勉强够吃,要是年景不好,冬底下可就难过了,要是赶上闹灾就真是一点儿活路都没了,想想那些年的日子真难呢。”
    老道念了几句经文道:“祁州这边儿雨水少,靠天吃饭的农人日子是不好过。”
    方大儒道:“既然日子艰难,怎来的这么多地?”
    汉子:“俺说的是以前,自打黄金屋在这边儿开了作坊就不一样了,黄金屋的买卖好,作坊越盖越大,越来越多,需要干活的工人也多,作坊的管事来俺们村子里招工,第一回 来招工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不去呢。”
    谢公奇道:“为什么不去,是嫌工钱少吗?”
    汉子摇头:“俺们村子里也有去城里干活儿的,刚去的时候是学徒,就只管吃管住,没个一两年哪有工钱拿啊,这黄金屋的作坊,一上来就给工钱,村子里老人们都说是骗子,不定哄着人去了便卖到番邦做苦力,去了就回不来了。”
    五娘也是头一回知道这事儿,当初开作坊的时候为了方便管理,便都按黄金屋的规矩来了,工钱待遇都一样,当时叶叔是跟自己说过,别的铺子作坊刚来的学徒工都是只管吃住不给工钱,这么着都有的是人,因有个管饭的地儿至少不用在家挨饿。
    当时自己跟叶叔说,干了活为何不给工钱,就算少给一些也是要给的,不能白使唤人,却不知自己的好心,反倒成了招工的阻碍,不免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那你去了吗?”
    汉子点头:“去了。”
    谢公:“你就不怕去了回不来?”
    汉子:“俺有两个小子三个丫头,加上老人俺婆娘,家里总共有九口人,这就是九张嘴,就靠地里收的粮食,哪够吃啊,那时俺就想,与其在家挨饿不如去试试,而且,俺瞧着那个招工的管事不像坏人,就去了。”
    五娘失笑:“这坏人要是能一眼就看出来,就没那么多上当的了。”
    汉子挠挠头:“俺当时没想这么多,反正也没别的路走了,而且跟俺一起的还有村子里十来个呢,都是俺这样的,俺们当时商量好了,要真是骗我们去的,就拼了,俗话说,豁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汉子一说完他身后的大小子急忙扯他爹的袖子:“爹,这样的话不能说,要掉脑袋的。”
    汉子这才想起,眼前可不就是皇后娘娘吗,自己要把皇帝拉下马,岂非大逆不道,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娘娘赎罪。”
    五娘让太监扶起汉子道:“我是黄金屋的东家,你既是作坊里的工人,咱们也算自己人,自己人用不着那么多规矩,而且你们做的对,想过好日子,就得心细胆大敢反抗,若遇事瞻前顾后,就算有机会也错过了。”
    五娘这么一说,汉子道:“作坊的人都知道皇后娘娘是俺们黄金屋的东家,去祁州城一说俺是黄金屋的工人,那些酒肆饭馆子里的伙计都殷勤呢。”说着呲牙露出一个憨笑,语气很是骄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黄金屋的工人是什么了不得差事呢。”
    方大儒哈哈笑了起来跟五娘道:“难怪都想去你们黄金屋做掌柜呢,这当个工人都这么有面子,做掌柜不得横着走啊。”
    那汉子听了一个劲儿点头:“俺们作坊里管事,知县大人见了都客气的很呢。”后面那大小子又扯他爹的袖子了,汉子闭了嘴。
    五娘看着有趣,这汉子倒是很听他家大小子的话,可见这大小子在家里颇有话语权。
    旁边的朗儿道:“你干嘛总扯你爹的袖子啊,是怕你爹说错话,五郎哥哥砍你爹的脑袋吗,放心啦,五郎哥哥可好了,不会砍你爹脑袋的。”
    那大小子看向朗儿忍不住道:“五郎哥哥?”
    朗儿嘿嘿一笑:“我叫习惯了,就是皇后娘娘。”说着看了看那大小子又道:“刚我看见你在那边儿地上教你弟弟写字,你也上学了?”
    那大小子点头:“嗯,去年去了祁州学馆念书,俺爹说只要俺好好读书,就算砸锅卖铁都供俺,这不赶上麦子快收了,学里放假,俺回来帮着家里收麦子,得了空就教弟弟写字。”
    谢公问他:“你是想考科举当官吗?”
    谁知那大小子却摇头道:“俺不想当官,俺想去黄金屋做掌柜。”
    谢公愣了愣,继而瞥了眼五娘笑道:“真是好大的志向啊。”
    五娘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经营黄金屋的策略是不是歪了,不然这些孩子怎么都盼着当掌柜了,这么大孩子的理想难道不该是科学家,数学家吗,当然,这里没有科学家,数学家,那也应该是科举入仕吧,怎么就立志当掌柜了呢。
    无视三位老爷子投过来的调侃目光,五娘决定还是劝劝这小子,遂咳嗽一声道:“有理想有志向是好事,却不宜过早,等大些,读的书多了,道理知道的多,也长了见识,再决定做什么也不晚。”
    谢公也道:“你既上了学馆,该知道读书者何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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