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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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看见五娘手里的账册,脸色更加难看,忽听咚咚两声,竟然有两个官员直接晕了过去,不过,根本不用五娘说话,老道便过去,几针下去,那两人便醒了。
    五娘道:“本公子一向最烦看这些账本子,也不知张怀瑾抽什么风,非给我这么一本账册做什么,又不能当成银子使,若能当银子好歹还能捐给灾民,也算做了一桩好事,诸位大人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虽说官仓放了粮,可今年水灾闹的这样大,城外那么多灾民,官仓那点儿粮食才够吃几天的,为此,方大人愁的两鬓都白了......”
    方思诚忍不住瞄了自家老爹的鬓发一眼,都是黑的,哪儿白了,这小子分明是睁着眼说瞎话,不过怎么他家老爹的脸好像抽了。
    能不抽吗,昨儿五娘说要让这些人掏银子,自己还琢磨能有什么法子,今儿才知道,竟是用张怀瑾的账本,亏他怎么想出的这样的招书,却不得不承认,这招儿的确管用。
    五娘用扇子点了点手中的账册:“不过,张怀瑾一走我倒琢磨出他给我这账册的意思了,大概是想让我帮他收账,不然这里面为何记这么多人名,诸位都是应天府下的官员,说不准这些欠账的混账王八蛋,就在你们下辖之地,正好诸位今儿都在,不如我挨个念一下这上面的名儿,诸位听听,若是有知道的,过后本公子登门要账也方便些,毕竟受人之托总得忠人之事。”
    说着放开账册,作势要念,忽听下面一个人道:“下官捐二十万两赈济灾民.....”
    第495章 杀一儆百
    “下官也捐二十万两,下官捐十万两,下官捐五万两,下官捐三十万两......”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方思诚都看傻了,这些江南官员一开始可是蹦子不拿,就五郎说了几句,翻了翻账本子就开始争前恐后的捐银子赈灾了,这也变得太快了。
    正想着就听五郎道:“劳烦思诚兄帮忙一一记下,待灾情过后,在城外立碑,把今日众位大人的善行刻与碑上,以彰后世。”
    众人一听脸色大变,今日把他们弄到这烟雨楼来用张怀瑾的账册逼迫他们掏银子赈灾也就算了,还要刻碑,若是真刻了碑岂不是让后世子孙都知道他们贪了银子,万五郎这是要让他们遗臭万年啊,这小子太损了,而且还让方思诚记录,谁不知道方思诚是翰林院编修,方孝仁的独子,以后势必要继承翰林府的,让他记录过后想抵赖都不可能。
    五娘一看这些人那德行就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想把今儿先糊弄过去,过后再找借口抵赖或少捐不捐,总之让他们掏银子难着呢。
    旁边一张桌上已经备好纸笔,方思城过去提笔准备记录,有人开口道:“万五郎你莫要欺人太甚。”
    五娘看了这个跳出来的人一眼,三十上下,斯文俊秀,浑身上下有种熟悉的气质,若是把身上的官服换成襕衫,便跟昨儿在沈家水榭里那些江南名仕毫无二致,看起来此人出身江南世族。
    五娘打量他一遭开口问:“你是谁?”
    她这一问,那个官员脸色更难看了:“赈灾是朝廷大事,你万五郎无官无职,甚至连个功名都没有,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你以为仗着定北侯的势,就能在江南呼风唤雨无法无天吗。”
    方孝仁冷声道:“谢京,万五郎此来是协助本官赈灾的,吴康伏诛,开仓放粮,平抑粮价,缓解灾情,万五郎功不可没。”
    谢京?五娘恍然难怪他敢跳出来,原来是江南谢家人,翠儿凑过来小声道:“这人是应天知府,谢家人,南谢北方的谢家,昨儿在水榭里跟你说话的那个谢老头的谢家。”
    五娘:“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翠儿脸一红:“反正我就是知道。”说着往外面瞟了一眼。
    五娘明白了,是刘方跟她说的,胖子此次随扈方大人来江南赈灾,自然要熟知这些官员的底细,估摸是这小子为了在翠儿跟前儿表现,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跟翠儿说了,还真是出息呢。
    原来是谢家人,难怪这时候敢冒头,是觉着以他谢家在江南的地位,便是方孝仁这个钦差也不能把他如何吗,想什么呢,本来五娘还觉着没个出头鸟不好拿捏,既然这个谢京蹦出来了,倒正好。
    想到此开口道:“原来是应天的知府大人,失敬失敬。”嘴里说着失敬,却一点儿不拿谢京当回事儿,而是继续问旁边的翠儿:“你刚说他叫什么?”态度轻慢,把谢知府气的脸色铁青,他不仅出身谢家,仕途上也走的顺风顺水,一路做到了知府之位,是谢家这一辈儿里极为出挑的子弟,走到哪儿莫不是被人追捧敬重,何曾被人如此轻慢过,而且还是这个万五郎。
    就凭万五郎那个土财主的出身,要不是运气好攀上了定北侯,都不配给他提鞋,昨儿在沈家出风头不算,今儿在这烟雨楼还想耀武扬威,真以为他们谢家是好欺负的吗,今儿自己就是不让他如意,看他能把自己如何?
    翠儿白了他一眼:“公子这是什么脑子,刚不说了,他叫谢京。”两人一来一去的眉眼官司,看的旁边的方孝仁脸又抽了,心道,这小子还真是风流,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就跟他那丫头眉来眼去的,就算他那丫头穿的是男装,可那脸,那妩媚的身姿谁看不出来是女的啊。
    方思城却替他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往窗户外面瞄了瞄,盼着刘方没看见两人刚的眉来眼去,不然以胖子那个醋劲儿,弄不好直接拿着刀进来把五郎剁了。
    五娘却不以为意笑道:“原来叫谢京啊,不过这个名儿怎么这么熟呢。”
    翠儿道:“公子手里这个账册,头一页就写了个名儿啊,您刚在这儿翻了半天,当然熟了。”
    翠儿话音一落,在场跃跃欲试打算跟着谢京反抗的官员,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跟谢京拉开了距离,生怕跟谢京扯上关系一样。
    官场上混的都是人精,都明白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谢京这时候跳出来不过是笃定以谢家在江南的地位,方孝仁不敢动他罢了,毕竟南谢北方,是大唐南北两大书香世族,且谢公跟方大儒还曾携手同游,便如今仍是佳话,两家虽未联姻,关系却一直不错,若是方孝仁把谢京治罪,两家只怕会有龃龉。
    不过方孝仁不动谢家,万五郎可就不一定了,万五郎刚来江南才几天,便声名大噪,昨儿在沈家水榭舌战群儒,把江南仕林那些遗老都说的哑口无言,还让张怀瑾把账册给了他,他手里的那本账册就是他们贪墨的罪证,若是这小子真怕谢家,今儿根本都不会来这烟雨楼。
    既然来了,必然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刚问他那丫头,就是故意演戏呢,为的就是点出这个账册。
    谢京脸色也变了,万五郎既然点名账册第一页就写了自己的名字,就是没把他谢家放在眼里,想到此不禁气急败坏:“万五郎,你敢动本官,是要与江南仕林为敌吗。”
    江南仕林?五娘冷笑出声:“江南人杰地灵,历代才子名仕大儒层出不穷,方有这江南仕林,而文人最看重的是风骨,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从你这种贪官污吏嘴里说出江南仕林四个字,真是替江南仕林抹黑,是你自己要当贪官污吏,扯江南仕林做什么,难不成是江南仕林让你贪朝廷的治河银子不成。”
    五娘这番话,说的旁边的方孝仁都冷汗森森,这小子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扔啊,他这些话一说,谁还敢扯江南仕林这面大旗,若是污了江南仕林的名声,可不是谢京一条命能弥补的。
    果然,五娘话一出口,便有人道:“谢京你少胡说八道,你自己要当贪官,别拉江南仕林下水,就是,你贪的银子进的可是你自己的口袋,又没给江南仕林,若是谢老知道,也绝不会姑息......”
    一时间众人一致对准谢知府,开始讨伐,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把谢京推出去。
    谢京脸色极为难看,却仍笃定了五娘不敢动自己,仍跟五娘对视,这明摆着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五娘打开手里的账册念道:“仁德四年,朝廷下拨应天府二百万两银子,仁德五年,下拨三百万两银子,仁德......”
    五娘一直念到德七年,整整四年,朝廷一共拨了多少银子,接着又把谢京这个应天知府四年内贪了多少银子一一念出。
    念完不仅叹道:“四年内朝廷拨到应天府用于治河筑堤的银子共一千四百万两,知府若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从四品,按朝廷规制,从四品的官员,一年的年俸80两,禄米80斛,养廉银子2400两,这些都加在一块儿也到不了三千两银子,可谢知府在任的这短短四年内,便贪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本公子今儿才算明白,为什么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要当官,是真赚啊,本公子开了那么多铺子,又是掌柜,又是管事,又是账房,又是伙计,折腾了半天,却还不如一个四品知府捞的银子多呢,而且,这还不用费劲,轻轻松松银子就到手了,今儿见识了谢知府这进项,都勾起了五郎的入仕之心,要不等回京本公子也跟侯爷说说,弄个一官半职说不准能发大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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