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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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委屈◎
    坤和宫内。
    桃溪将御花园的事情转述给了阿紫, 阿紫也生气的紧。
    但看着贵妃榻上神情低下的人,阿紫又有些心疼,她们主子还是个小姑娘呢, 今日处于上位都尚且如此,依她看, 今日对钟才人的惩罚还是轻了些。
    下位不敬上位, 合该让她知道厉害。
    但这话阿紫没法说,御膳房端来一碗甜酒酿丸子,哄道:“主子吃些甜食吧,吃完心里就不难受了。”
    沈璃书勉强吃了两口,便抬了手让撤下去, 冷声问答:“你说皇上会知道么?”
    阿紫敛眸,后宫中发生的事情,基本都瞒不住的, 若是有心,只怕皇上已经知道了。
    阿紫话音刚落, 桃溪便进来, 皱着眉头将李珣的旨意说了。
    屋内极静, 沈璃书忽而砸了手边的杯盏, 还未出声便
    门口传来李珣冷肃的声音:
    “沈昭仪好大的气势。”
    沈璃书转头,便看见李珣负手而立,明黄色常服上金龙栩栩如生,更显帝王威严, 她起身,白着一张小脸行礼:“皇上恕罪。”
    李珣微微皱眉, 前几日是扔了手边的书, 今日又是砸了杯盏, 也不知她是何时养成这样的习惯,只怕是下次再有不顺,便会抬手将身边的人也扔了出去。
    平日里早就过来伸手搀扶的人,此时站在那里,眼皮微微向下,俯视着她,久未听见李珣叫起,沈璃书内心生了些惴惴不安之意,她回来后才想到,那钟才人也就罢了,韩美人却是他的亲表妹,她也一同罚了。
    看李珣这态度,沈璃书不着痕迹抿唇,同时内心不由自主升腾起一丝委屈之意,这件事她自认为没有做错,明明是那钟才人出言不逊在前。
    “起来吧。”
    他出声,从她身边抬步而过,落座。
    气氛有些许凝滞,阿紫与桃溪都面露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方才若是没看错,主子那杯盏中的茶水,应该是溅到了皇上的脚上。
    李珣摆手,“都出去。”
    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沈璃书站着,看着闲适而坐的男人,“皇上这时候来嫔妾这里是作何?”
    嘴要比脑子快些:“既然给钟才人都请了太医,皇上何不亲自去看看依嫔妾看,您去要比太医管用许多。”
    “那朕走了。”他看着她,面色平静启唇。
    沈璃书本就因这事受了委屈,又得知李珣安抚了钟才人与韩美人委屈更甚,现下听见李珣如此答话,当下便冷了脸色,服了服身子,“嫔妾恭送皇上。”
    李珣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你先起来。”
    “朕知晓你今日受了委屈。”
    一句话,使得沈璃书瘪了瘪嘴。
    李珣伸手,将她手中那方被她揉捏的发皱的帕子扯出来,顺便将人也拉过来,“外面人都在说,沈昭仪好大的气势。”
    人家如何说的沈璃书不得而知,但沈璃书承认,她今日那样行事的时候,就有这样一层考量,她要立威。
    皇后天然是令人仰望的存在,许鸢身居高位亦手握协理六宫之权,宫中无人敢惹。
    只有她,空有位分和李珣明面上的宠爱。
    也就是为何,李珣都翻了坤和宫的牌子,那钟才人却还是敢在御花园截人,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契机。
    沈璃书敛眸,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嫔妾哪有什么气势可言,打狗还得看看主人的脸色,那钟才人打了嫔妾的奴才,贴着脸嘲讽嫔妾在王府不也只是个侍妾,我一时间气不过罢了。”
    听她自己说出来这事,和听魏明禀报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了明显的自嘲之意,也有委屈在其中。
    李珣有些无奈:“可你该知道,这宫里有皇后,有淑妃,你大可以禀了她们,让她们依着宫规处置钟才人与韩美人。”
    沈璃书顿了下:“皇上的意思是让我忍?”好看的眸子间透了些不可置信和讶异。
    李珣摇头,“不是忍,是借势。”
    沈璃书轻哼了一声:“嫔妾看才不是什么借势,左右不过是皇上觉得今日嫔妾做的不对,不该罚了她们,那皇上大可以收回臣妾的昭仪之位,给我一个采女好了。”
    李珣微微皱眉,堪堪说出一句:“说甚胡话。”
    因为他是皇上,因为他身上的责任,他要平衡前朝后宫各方,他不能总是铁血手腕,这样便会失了人心;也不能全然依靠自己的喜好,要以大局为重。
    因为知晓女子今日受了委屈,李珣格外耐心些,“钟才人父亲是吏部侍郎,手里就掌着许多官员的升迁考核,那其中,就包含你弟弟书院的夫子。”
    “韩美人你也知晓,她是太后的亲侄女。”
    李珣语重心长,“你罚的不仅是她们,得罪的更是她们身后的人。”
    他从来不是多言的人,许是这段时日前朝事务繁忙,他在坤和宫待的时间多些,对女子也多了些耐心,也许是上次扬州女子差点遇险让他生了些保护的心思,今日才一反常态。
    他见沈璃书垂眸,一副认真听她讲话的样子,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也可以来找朕,朕也会为你做主。”
    沈璃书咬唇,抬眸直视他,“皇上真会为臣妾做主吗?皇后娘娘会吗?淑妃娘娘会吗?”
    她一点都不激动,反而很平和,但这三个反问,却使李珣顿住。
    她笑了笑,有些自嘲:“答案,皇上心里最是清楚。”
    “皇上是君,行的是为君之道,驭下之术。”
    “可嫔妾不是,这后宫女子有多艰难,只有嫔妾才知道。”
    沈璃书深吸一口气,“今日之事,有一便会有二,今日只是欺辱我身边的奴才,若来日是欺辱我呢?”
    她一时激动,连自称都忘了。
    她的话也还在继续:
    “许侧妃当年王府得皇上偏宠,腹中孩子亦是小产;皇后尊贵至极,也有人敢嚼舌根去她面前。皇上您凭心而言,我能比得上她们吗?”
    “先前我被人下毒之事,我至今被蒙在鼓里,背后下手之人依旧逍遥法外!”
    “皇上今日待我好,能保证往后日日年年皆对我好吗?皇上教我借势而为,可倘若,我原本便就无势可借呢?”
    每一句话,都如同带着千钧之重,重重砸向李珣,面前女子言语间激动,脸上亦不可避免淌了眼泪。
    两人视线相望,隔着她眼中的蒙蒙水雾。
    当日她中毒晕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许鸢哭喊着请他为孩子主持公道的话语亦响在耳边,顾晗溪动胎气时血腥味复又出现在鼻尖。
    他知道背后的凶手是谁,可他为了种种原因,依旧让那人在宫里安然度日。
    他考虑许多,却唯独没有考虑眼前女子心里所想,没有考虑,她是否,也会惧怕。
    他紧紧按住拇指上那枚碧玉扳指,没去想若是沈璃书以后有了孩子经历那些情形会如何,他沉沉吐了一口气,亦是读懂沈璃书的未尽之言。
    她今日身处高位,都有人敢欺她,若她不还手,只会让人更加轻视她。
    罢了,李珣承认此刻内心有所波动,前朝不比后宫,女子也不像他,他抬手拭去她脸上的热泪,缓缓出声:“好了,今日,朕的不是。”
    沈璃书眨眨眼,虽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她知道,从李珣口中听到这一句话已经实属不易,至于其他的,还需循序渐进。
    她抽噎一下,止住了眼泪,往前靠一靠,伏在他怀中,声音低低的:“皇上,嫔妾并非不信任您,嫔妾只是委屈,也害怕。”
    “嫔妾已经是没有娘家的人,在这宫里,只有皇上您了。可皇上日日为前朝之事宵衣旰食,嫔妾又如何忍心,让您操心嫔妾在后宫之事?”
    “今日是沅沅不懂事,扰了皇上烦心。”她以退为进,也是故意的,“明日嫔妾便派人去钟才人与韩美人宫中送赏。”
    女子喃喃低语,他垂眸去看,只见她鸦黑的眼睫在微微翕动,像是那只小猫咪的爪子在轻轻挠他心口,带来酥麻的痒意。
    李珣知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当下无奈道:“好东西自己留着用吧,不用赏给别人了。”
    但他已经出去了的旨意也没有再收回的道理,这会子李珣倒是有些后悔了起来。
    他惯常心智坚定,少有此种,朝令夕改的惶措。
    /
    皇上当夜留宿坤和宫。
    后宫中人知晓御花园的事,也知晓李珣事后对钟才人和韩美人的安抚,不由得猜想,坤和宫内,沈昭仪是否会被罚。
    有人在宫内龇牙咧嘴用着药,有人嘴角带笑等着看戏。
    一夜相安无事。
    乾坤宫停了请安,翌日一早,刘氏便早早来了坤和宫,见沈璃书双目微肿,还带着些红血丝,当下便忧心道:
    “皇上可是罚昭仪了?”
    她是后妃,不好对皇上所作所为发表什么看法,但昨日沈昭仪行事没有差错,她是高位,惩罚下位有何不可?当下便叹了口气,“昭仪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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