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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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陆靖寒正站在一副地形图前,聚精会神地思量着。
    就在前几天,第八军奉命北上进攻晋系军阀,不日将抵达浙皖边境。
    广德县境内有一帮山匪,借助地形之利,经常拦路抢劫。
    关键是,山上三位当家的软硬不吃,四六不分,不管是国民政府的货还是行商洋行的货,无一遗漏,能抢尽抢。
    万安帮就曾在他们手下吃过不少的亏。
    万安帮成员不少,单杭城就三万多人,加上帮众至少五到十万,但他们在城里打砸烧抢可以,真刀真枪地打仗绝对不行。
    而宣城驻军26师跟广德山匪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这么些年一直相安无事。
    趁第八军借道,万安帮想联合顾少辛混水摸鱼,将广德山匪一网打尽。
    万安帮的条件是,不管能否剿匪成功,他们愿意拿出十万块钱给驻军。
    不成功则罢,如果剿匪成功,山上的武器弹药归万安帮,其余金银珠宝等物全归26师。
    楚元信想请陆靖寒从中牵个线。
    陆靖寒对于广德那帮山匪略有了解,山匪的武器装备相当不错,又占据地形之便,驻军对上他们并非十拿九稳,否则也不会坐视不管。
    要打动顾少辛和姚师长,他得尽快拿出个可行的方案。
    这事,他自然不能告诉杨思楚,不是信不过她,而是事以密成。
    ***
    紧张而忙碌的星期一和星期二过去,星期三就轻松多了。
    杨思楚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了个午觉。
    醒来后,赵晓月递给她一张报纸,“思楚,这位陆公子是不是你先生,我看照片有点像,还挺有艳福的。”
    是昨天出版的《杭城日报》,副刊。
    标题是《陆公子深夜会名角,留娇妻独守空房》,配图是在清和戏院门口,陆靖寒侧身站着,目光不知看向哪里。
    而退后半步,是个穿着花旦戏服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陆靖寒。
    内容是陆公子捧场宋老板,留恋至夜深,不舍离开,在戏院门口依依惜别。又追忆夏天时,陆公子声势浩大的婚宴,感叹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陆公子有很多位,可架着拐杖的,除了陆靖寒还能有谁?
    杨思楚确定陆靖寒不会有出格的行为,但是看到这样的相片,心里终究是不舒服,抿抿唇,开口道:“你眼神挺好的,是我家先生。他爱听戏,家里又有钱,不知多少人想上赶着唱戏给他听呢?晓月你年纪大了,现学戏可能来不及。”
    赵晓月“啪”地将手里的书摔在桌面上,“杨思楚,你什么意思?你以为谁都能看上你那个残废丈夫?”
    杨思楚毫不示弱,“唱戏而已,跟看上看不上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眼脏心也脏,唱个戏就往艳福上面想。”
    赵晓月伸手指着报纸道:“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留恋到深夜,不闻旧人哭……嗯,还有独守空房。”
    杨思楚忽而笑了,“赵晓月你信不信,不出三天,我会让整版报纸全写满你的风流韵事,不光是白纸黑字,还有照片。你想不想看?”
    赵晓月相信。
    报社为了提高发行量和关注度,一个靠“骂”,另一个靠“花”。骂就是一些文人墨客的口舌官司,“花”则是一些花边消息。
    《杭城日报》还算慎重,但是为了抓人眼球,副刊也经常会报道一些不尽不实的消息。其他小报社更是毫无底线。
    如果杨思楚真的砸钱,完全可能用整版报纸报道她子虚乌有的事情。
    赵晓月顿时泄了气,拿起桌上的书,摔门离开。
    赵晓月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而远在申城的苏心黎却很高兴。
    她很关注《杭城日报》,自然也看到了副刊的那篇文章,以及那张并不算清晰的照片。
    苏心黎当然知道,照片和文字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可陆靖寒听戏,这就足够了。
    以前的陆靖寒听过歌剧,看过芭蕾舞剧,可从来没进过戏院。
    跟她在一起时候的陆靖寒,也从未曾对上前搭讪的女人有过好脸色。
    这是不是说明,陆靖寒对这位新婚不到半年的妻子并没什么感情,所以宁可在戏院耽搁到半夜,也不想回家?
    苏心黎翘起兰花指,动作优雅地端起咖啡杯,浅浅抿一口。
    春节时,她想回杭城一趟。
    苏家工厂始终不景气,她想跟陆靖寒借笔款子周转一下。
    而且,她也想知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能不能用在陆靖寒身上。
    星期六中午,杨思楚上完四节课,照例急匆匆下楼。
    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了那部熟悉的黑色福特轿车以及车旁,穿着草绿色咔叽大衣的陆靖寒。
    杨思楚奇道:“今天怎么进学校了?”
    “天冷,风太大。”陆靖寒伸手把她颈间的大毛围巾拢了拢,打开车门,让杨思楚先上去,然后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当着秦磊的面,杨思楚不好盘问陆靖寒戏院的事儿,却狠狠地瞪了他两眼。
    陆靖寒弯唇微笑,跟往常一样,捉过她的手,严严实实地包在掌心里。
    吃过午饭,杨思楚从书包里取出报纸,摊平,放在陆靖寒面前,“五爷,解释一下?”
    陆靖寒快速浏览一遍,挑眉,“信了?”
    “五爷觉得我该不该信?”杨思楚斜睨着他,搬出赵晓月的话,“白纸黑字,公子佳人……反正那天,我是真的独守空房。”
    她穿青碧色夹棉旗袍,头发披散在身后,只简单地别了两支发卡,脸上脂粉未施。
    穿着很素淡,神情也因此显得有些冷。
    就好像,当初苏心黎成亲前找他那次,他到面馆解释,杨思楚面色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却冷,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可那个时候,他跟杨思楚尚未成亲,并不算得十分了解。
    现在他们已有肌肤之亲,且耳鬓厮磨好几个月。
    难道,杨思楚仍不相信他,特意带了小报回家质问他?
    陆靖寒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空,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杨思楚,慢慢道:“我跟楚二哥在清和戏院谈事情,为掩人耳目,假借了宋老板的名头……二哥对宋老板有恩,他们俩之间有些不同别人的情分在。二哥有急事先走了,我稍微耽搁了会儿,宋老板送我出门。我没有跟宋老板单独相处,秦磊在场……你要是不信,可以将秦磊唤来问问,或者给二哥打电话。”
    原本杨思楚是有三分生气七分戏谑的意思,可听到最后一句,却成了七分生气。
    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有必要求证一个外人?
    陆靖寒把她想成什么人了?
    杨思楚站起身,一把抓过报纸,大步往外走。
    陆靖寒伸手拦阻却拦不及,忙唤文竹,“太太出门急,把围巾送过去。”
    文竹小跑着追上杨思楚,“五爷说外头风大,让给太太送来。”
    杨思楚没接,“我到萱和苑,就几步路,冷不着。”
    文竹笑道:“太太还是围上吧,五爷着急忙慌地让我送来,您要是不戴,说不定五爷就亲自送到萱和苑了。”
    杨思楚抿抿唇,开口道:“我跟老太太说几句话便回,待不了多久。”
    没想到,大太太柳氏也在萱和苑。
    瞧见杨思楚,柳氏笑着招呼声,指着茶几上的庚帖道:“我跟老太太商量一下二少爷的亲事。”
    陆源本今年二十四岁,以前曾经议过两次亲,不知为什么都没成。
    范玉梅浅浅笑道:“源本的亲事,由你这个嫡母做主就行了。我上了年纪,都是老思想,不好指手画脚地讨人嫌。”
    柳氏道:“既然老太太没意见,那就定下来了。我娘家侄女性子是一等一的好,孝顺不说,人也勤快,就只家境差了些。但咱们又不是那种只看门第不管人品的人家,您看五弟妹跟五弟不知有多般配。”
    目光瞥见杨思楚手里的报纸,柳氏心里一喜,却假意劝道:“弟妹别往心 里去,咱家的男人生得好,家世又摆在这儿,外头的女人见着了还不能往身上扑?像源正,报纸上的花边新闻多得是,源正媳妇不也忍着了?弟妹千万别因为这个跟五弟置气,老太太知道了,也跟着上火。”
    杨思楚道:“大侄儿媳妇能忍,我却不想忍。我就是因为这个来找老太太。”
    “唉,到底年轻性子急,话说回来,成亲不到半年,确实……”柳氏轻轻拍两下杨思楚手臂,“你也别太较真,习惯就好了。好生跟老太太说话,我先回去了。”
    看着柳氏步履轻快地离开,杨思楚坐到范玉梅身旁,“娘,您得替我撑腰。”指着报纸上的照片道:“您说我该不该生气?”
    范玉梅端详片刻,“照片照得不好,把阿靖照丑了,宋青葵倒挺上相。”
    “娘,”杨思楚摇着她的胳膊,“您先别管照片好不好看,同学们都看我笑话呢,我是不是应该找阿靖要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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