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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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思楚很明白她的感受,却故作不解地问:“你很怕你五叔,他打过你?”
    陆子蕙摇头,“没有?”
    “那他训斥过你?”
    “也没有,”陆子蕙仍是摇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五叔都要反思一下自己是否做错事……你知道吧,就好像小偷见到巡捕房的官差,就算这会儿没偷东西心里也犯嘀咕。”
    杨思楚忍不住微笑,停下步子回头去看,只看到竹林掩映下轮椅的轮廓,再瞧不见陆靖寒的面容。
    从陆家出来,杨思楚穿过马路向电 车站走,没走多远,听到身后汽车喇叭的“滴滴”声。
    秦磊从车窗探出头,“杨小姐,我正要出门办事,顺路捎你一程。”
    这么热的天气,能有便车可以搭,自然是件很开心的事儿,正好杨思楚有事跟他说,便不客气地坐上副驾驶,很郑重地说:“秦大哥,上次承蒙您仗义出手,一直想当面给您道谢……我请人给您做身衣裳好吗,您看是做长衫还是制服?”
    之前称他为“秦先生”,现在却改口“秦大哥”,明显亲近了许多,又说帮他做衣裳,可见是真心想谢他。
    秦磊怎会要她的谢礼,遂笑道:“不用麻烦,我有衣裳穿。路有不平,谁见到都会伸把手……那个抢劫你的车夫现在在临平镇,再不能回杭城了。”
    杨思楚惊讶地问:“怎么回事?”
    “好像是不当心掉沟里摔断了手脚,”秦磊轻描淡写地说,“拉不了黄包车,在杭城也没有其它生计,只能到乡下熬日子。”
    杨思楚心头顿时像一块大石落了地,语气随之轻松欢快,“看来人不能做坏事,早晚总会有报应的。不瞒秦大哥,我接连好几天都不敢随便出门,总怕他冷不丁出现在家门口……这下总算放心了,多谢您告诉我。”
    秦磊侧头看着她眉间毫不掩饰的笑意,唇角微弯,“是五爷吩咐的,杨小姐要谢就谢五爷吧。”
    啊,要感谢陆靖寒?
    杨思楚脸上笑意未散,旋即皱起了眉头,她连给秦磊的谢礼都绞尽了脑汁,更想不出应该给陆靖寒送什么。
    陆靖寒既不缺吃的,又不缺穿的。事实上,陆靖寒除了日常饭食之外很少吃点心,而陆家内外两个厨房的厨子手艺都不错,尤其内厨房的王妈,能做一手极好的扬州菜。
    陆靖寒衣着也简单,多半是军服和中山装。
    而他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每天除了看书就是鼓捣抽屉里藏着的五六把枪支。
    书是英文的,上面画着各式图纸,应该是机械类。
    无论是书还是枪支,她都不可能送。因为找不到门路买,而且也负担不起。
    她该怎样感谢他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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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送礼 他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秦磊办完差事回到陆公馆。
    唐时眉飞色舞地跟他说起杨思楚,“他娘的真是见了鬼,虎子是一点戒心都没有,喂它什么吃什么,比老魏说话都管用。这不操*蛋吗?不过……”唐时脸上浮起一抹别有意味的笑,“这娘们模样是真不错,笑起来有酒窝,不知道酒量怎么样。我觉得她比先前那位受看,你觉得呢?”
    “行了,”秦磊沉声打断他,“说话注意点儿,张口娘们闭口娘们的。再说人家姑娘好不好看跟你有个毛关系?”
    唐时“嘿嘿”笑,“跟五爷有关系就是跟我有关系……哎,你说五爷到底有没有想法?”
    有没有想法呢?
    秦磊思忖着,五爷跟杨小姐总共见过两次,头一次在长兴街,一句话把杨小姐吓跑了;再就是刚才,只“嗯”了一声,五爷能有什么想法?
    可要说没想法,之前特地让人把车夫陈安收拾了,刚才打发他送文件时说了句,离枫叶街不远。明摆着,是觉得天太热,提点他送杨小姐一程。
    五爷对杨小姐确实挺特别的。
    又想起杨思楚。
    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温柔中带着股清甜,那几声“秦大哥”叫得他心里熨帖得不行。
    比苏心黎的性情要好。
    秦磊头一次见苏心黎是两年前,陆靖寒还在军政部陆军医院住院。
    苏心黎在医院陪了一周,天天唠叨着要将陆靖寒送到伦敦国王学院医院诊治,说那里有x光可以进行开颅手术。
    老太太范玉梅跳着脚反对,好端端的脑壳子撬开了还能活命吗?
    主治医生吴大夫说病情尚未稳定,也不建议长途飞行,最好观察一段时间再说,说不定淤血会自动吸收。
    苏心黎见提议不被采纳,悻悻地走了。
    第二次是去年夏天,就在畅合楼,苏心黎和陆靖寒在屋里聊天,秦磊避在院子里,听到苏心黎高声嚷,“既不能跳舞,又不能骑马,只能待在屋子里干坐着……日子过得这么无趣无味,我一天都受不了,想想以后几十年,还不如去死。”
    接着是清脆的瓷器落地的声音,苏心黎推门出来,陆靖寒在后面伸长了胳膊去扯她的手。
    苏心黎用力甩开他,“你抓疼我了,手上全是茧子。”
    陆靖寒便松了手。
    他常年推轮椅,手掌确实较以前粗糙许多。
    再然后是今年,因为商议退亲,两家要拟定体面的说辞,要退还之前的信物,秦磊陆陆续续见过苏心黎好几次。
    有一说一,苏心黎比杨思楚生得更加秾艳,是在人群里第一眼就看到的那种耀目的美。而且家世也好,所以就有些眼高于顶的傲气。
    对于陆靖寒身边的侍卫,苏心黎从未正眼看过。
    ***
    杨思楚考虑好几天,终是想不出来该如何答谢陆靖寒,倒是趁上会计班的时候去裁缝铺把秦磊的衣裳做出来了。
    做的是件长衫。
    因为她没有秦磊的尺寸,没法做制服,而长衫略肥一点或者稍短一点都能穿,且工钱更便宜。
    她跟王义琳说平日多承表兄照顾,想借表兄谋了新差事的机会表达一下谢意。
    王义琳和裁缝热心地帮她挑选布料、确定衣裳式样。
    连工带料共花了七块钱。
    裁缝很会做生意,还打发自家小儿子将衣服送到了陆公馆门房老范那里。
    秦磊拿在手里却感觉像是捧了块烫手的山芋,颤巍巍地捧给陆靖寒过目。
    鸦青色的棉布细密厚实,袖口搭配着荼白色宽边,很雅致。
    而且用熨斗烫得笔挺顺滑,似乎还熏了香,隐约有股清甜的栀子花香。
    唐时撺掇他,“磊哥穿上试试。”
    秦磊觑着陆靖寒面色,推辞道:“浑身汗渍渍的,别试脏了。”倒是把衣裳贴在身上比了比大小。
    陆靖寒扫两眼,发现盘扣并不是常用的一字扣,而是弯成蝴蝶状,看着少了些古板,唇角不由弯了弯, “衣裳做得不错。“
    目光略过衣裳投向书案上的字条。
    字条非常简单:秦大哥,承蒙大恩,微薄之礼,略表谢意。落款一个“杨“字。
    字写得并不算好,间架不匀称,笔划间的承转也不顺畅,只胜在一个工整,看着还挺顺眼的——就像她的人。
    纤纤弱弱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仿似静花照水,那双大大的杏仁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眸乌漆漆黑亮亮的,藏着莫可言说的情绪——有眷恋、求肯、甚至还有些许悔意?
    陆靖寒自嘲地摇摇头,只见过一两面的小姑娘盯着看几眼,怎么就解读出这许多意思?
    但是,他忽视不了内心的感觉。
    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可仔细数算下来又确实不可能。
    况且,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陆靖寒抿抿唇,默不作声地推着轮椅往外走。
    秦磊见状,连忙把衣裳塞到唐时手里,大步跟了出去。
    而杨思楚面对几乎空了的钱匣子,长长叹口气。
    她手头只有三块多钱,要留着下学期买书本和笔墨文具。
    好在这份天大的人情总算还了,不用总惦记着。
    而且隔天就是会计培训班的最后一次课,以后就安安分分地在面馆帮忙,不用花费电车票钱,也不用交际应酬了。
    随着培训班课程的进行,同学之间日渐热络,每次总有人请客冰激凌或朱古力。
    杨思楚不好意思总吃白食,便买过两次水果点心,这笔钱花得她很是肉疼。
    最后一次上课,杨思楚特意打扮了下,穿了件月白色的竹布旗袍,旗袍到膝下两寸,下摆随意地撒几片绿色竹叶,两边开衩开得小,露出一小片白净的肌肤。
    头发没有梳成惯常的麻花辫,而是挽了个纂儿用银簪固定在脑后,还带了对耳钉,也是银质的,小小的一对,贴附在耳垂上。
    伯母陈氏不住口地夸赞,“阿楚真是漂亮,这样一打扮看着像大人了。”
    “本来岁数也不小了,”廖氏看着玉簪花般娴静娇柔的女儿,心底有种与有容焉的自豪,随后又嗔道:“晓望街卖茶叶那家的三姑娘跟阿楚同岁,去年腊月成的亲,前几天看到她,肚子已经鼓起来了。婆家是后头卖羊脸的武家,隔三岔五给老丈人送羊骨头……阿楚已经十七,要是这两年能说定亲事,毕业就能成亲,否则稍耽搁就往二十奔了。谁家的姑娘二十岁还不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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