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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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级些有纸盒、图案衬纸包装的是桃酥和新鲜出炉的鸡蛋糕,可它们不仅单价高,还要专门的糕点票,方秋芙有钱也买不下来。
    最后就只有牛奶味浓郁的钙奶饼干和柜台里快断货的咸味饼干,上面还有戳出的苏打小孔,打包时用油纸裹住,再系上纸绳,虽然不如高级货,但送人也够格了。
    方秋芙想了想,将目光锁定在饼干柜台。至于口味,她想既然都快售罄了,就证明苍川人好这口咸香味,于是指着柜台,“麻烦给我包一斤咸味饼干吧。”
    她正准备掏钱,又犹豫道,“再来半斤钙奶饼干,分开装。”
    “四两粮票加八毛钱。”
    售货员动作麻利,用夹子抓了把放到台秤上,手法相当精准,一次就到位,不多也不少,半点便宜没让人占到。
    她熟练地抽了张柜台上的牛皮纸,巧手叠成一个锥形纸袋,将台秤上的饼干尽数倒入,又用黄褐色的韧性纸绳揸捆,打了个十字结。
    方秋芙从柜台上方接过两个小袋子,另一只手交出准备好的票据和理好的纸币。
    售货员定睛一瞧,惊讶道,“你用全国糖票买饼干啊?”
    方秋芙呆板点头。
    她当然明白粮票的重要性,也明白不同地区的票据不通用。可她却不知道同样是票据,地区的差别会影响价值。
    方秋芙从沪市带过来的票不多。那夜朱妈临时把自己买菜用的零钱包塞给她,里面大半是没法使用的沪市专用票,只有零星几张通用的油票、肉票和蛋票。
    而她手里的全国粮票是季姮放在皮箱里的备用,薄薄一小叠,差不多有两粒硬币那么厚,虽然没有如收音机和自行车那样的稀罕物值钱,但也不是能轻易搞来的。
    售货员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大姐,她看方秋芙年纪小,猜到多半是来苍川的知青,什么都不懂,明显缺乏生活经验。
    她探头看了一眼经理的位置,确认对方还在布料柜台忙活,小声俯到方秋芙面前委婉提醒,“妹妹,你的全国票这么买东西太亏了,下次进城前可以找人换一下苍川的粮票,差价能给你省顿饭钱。”
    方秋芙懵懂应下,直到她离开副食品柜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吃了亏。
    岑攸宁安慰了她两句。
    方秋芙心态放得平。她念着反正也是送礼还人情,就不要计较太多,买都买了,没必要反复怄气。
    倒是那个售货员提醒了她,手里的票可以找人换一下。
    可是找谁呢?
    谁会对通用票有需求?
    同时还得靠谱、正直、值得信任,且未来还有可能会离开苍川……大概率很难找到吧。
    方秋芙陷入思考,没有注意到身侧岑攸宁停下的脚步。
    他停在了文具柜台。
    “怎么了?”
    方秋芙回头看他不动,刚走到他身边,一眼就注意到柜台最高处无人问津的画具包和颜料盒,肉眼可见积了不少灰尘。
    她定定望了它们许久,脸上的欢喜和凄凉快速交替变换。
    方秋芙移开视线,迟疑地抿唇,话音中有些慌乱和失落,“我去外面等你,这里好闷。”
    岑攸宁犹豫了一瞬,没能拉住她,任由她的手臂从掌心滑走。
    “需要什么呢?”售货员姗姗来迟,这年头文具吃灰严重,柜台里的货都不知道摆了多久,他们也懒得擦灰拭尘。他见到面前的知青,大概猜到了对方的需求,“钢笔?铅笔?还是笔记本?”
    岑攸宁没有耽误太多时间,他一手理钱,一手指着玻璃柜台侧角的墨绿色物件。
    “我要这个。”
    售货员定睛一看。
    那是摆了好几年也没人买走的素描本,封面还挂了层薄薄的灰。
    第23章
    苍川县邮局人声鼎沸。
    邮局就在主街拐角的位置, 走进门,一条长长的深棕色木质柜台将内部划分为二,柜台后立着布满格子的信件分拣架, 里面塞满了平邮黄信封和牛皮纸包裹, 再往里就是邮局工人们的办公桌。
    工位与走廊的通行夹角处, 摆了一部笨重的投币式黑色电话机,旁边站了个穿蓝色衬衣的青年负责转接, 排队通话的人并不多。
    最热闹的还是柜台。
    寄信、汇钱、接收包裹都得在柜台操作。
    邮局内部空间有限,众人要先在柜台左侧领号码排队,再去另一侧的报刊区填好汇款单、写好寄信地址,等待工作人员喊名字, 就可以去柜台付款贴邮票。
    方秋芙领了号,就和岑攸宁一起找了个边缘的位置填单子。
    信早就在农场里写好。
    至于地址,梧桐西路的老宅早就被查收, 方秋芙猜测朱妈应该是回了新村,万幸当时她暂住时记住了地址,不用像只无头苍蝇。
    方秋芙用自备的钢笔在黄色信封上写下地址, 将信从布兜里取出, 折了两下放进去。
    岑攸宁也已经写好。
    两人靠在墙边等待。
    她望着眼前生意火爆的报刊区域,忽然想到刚才在供销合作社碰见的文具柜台。
    方秋芙随口问,“所以你买了什么?”
    “秘密。”
    岑攸宁眉眼如常。
    她更加疑惑, “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不外乎是钢笔、字帖之类那些物件。
    天天和唐敬山在宿舍打牌消遣, 对他才是一种折磨。
    方秋芙很羡慕岑攸宁。
    不能弹钢琴,他至少还可以私下悄悄练字,勉强也算是做他喜欢的事情。即便被人发现,也不会显得太过出格。
    可她却不能藏起来画画。
    无论她怎么掩盖,那些五颜六色的水粉涂料都会留下痕迹。
    “很快你就知道了”, 岑攸宁捏紧右肩的背带,另一只手悄然将挎包盖住,再次抬头,温和柔情的眼神骤然冷淡下来。
    他看见了眼熟的燕京三人组。
    岑攸宁的手指在挎包上轻轻敲了两下节拍,难掩他的烦闷。
    竟然还没走吗?
    方秋芙也瞧见了他们。
    萧烬和谢扶风个头本就生得高,很难不注意到他们俩,谢青云也有一米七出头,三人站在人群中实在显眼。
    萧烬先注意到她,两人还对视了一眼。他惊讶道,“方、方秋芙?”
    隔着人群,萧烬第一次呼唤她的名字,险些咬到舌头。
    方秋芙很意外,也礼貌地跟着唤了声,“萧烬?”
    话语落下的瞬间,谢家姐弟侧目回头,还没来得及和方秋芙打招呼,就被萧烬的惊呼爆鸣给打断。
    “她记得我的名字!!!”
    萧烬兴奋至极,他捏住谢扶风的左手,力道大到攥得谢扶风骨节生疼。
    谢青云捂住耳朵,嫌弃地用手肘戳了他一下,“人多,小声点。”
    邮局内挤满了人,听见动静齐刷刷停下动作探头望过来。有几位同样来自青峰农场的知青认出了他们,不约而同红了脸。
    他们都知道方秋芙,城里来的漂亮姑娘在农场向来引人注目。
    可没人敢像萧烬那样行事。
    他们连不敢正大光明地和方秋芙搭话,只敢缩在旁边偷偷摸摸瞄两眼,一群人忍不住小声交流。
    “他们认识啊?”
    “应该吧,那个燕京来的知青不是被调到食堂去了吗?真羡慕。”
    “是羡慕近水楼台先得月?”
    “别说这种话,他不怕,我还怕呢!这年头谁敢找这样的背景处对象?唉,怎么就是沪市来的呢……”
    “嘿哟~人家要不是大小姐,就更轮不到来这里了好不好?早就找个根正苗红的军官嫁出去了。”
    “想想也不行吗?反正大家现在都是农场的工人,真要处对象也是平等匹配的……”
    他们平日里在农场偷看不方便,总是会被周围人发现调侃。
    如今邮局嘈杂热闹,几人想趁乱再多瞄一眼,却被萧烬凑过去的背影挡住。
    他们下意识想垫脚,刚调整好位置,就发现缝隙又被方秋芙那个冷心冷面的哥哥给堵住。
    “这也护得太紧了吧!都离开农场了还护着”,其中一人语气愤懑,“又不是亲妹子。”
    邮局员工又在喊号,外面不断有新来的人挤进门。
    “农场里怎么没见你找人家搭讪?出来就敢了?”有人拉住他,劝慰道,“差不多得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耽误时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没听过?亏你还读过高中呢!算了算了……这趟秋收可真累死我了,过冬还不知道有多痛苦,我还想去买两双新袜子,走吧,没意思。”
    几人踏出邮局大门。
    有人还不死心回头看,果不其然再次被几道人墙挡了回去。
    “你和你哥哥刚来吗?”,萧烬走过来,余光瞥见那群知青离去,终于放下警戒心,他继续道,“那得排上一会儿,他们柜台就俩人,效率确实也高不起来。”
    方秋芙晃了晃手里的信封,“反正已经写好信,我们也不着急。你们呢?已经寄出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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